正在洗脸的叶华听到唐明芳的话，手猛地一顿，语气立马变得凌厉气愤：

    “你说什么？乞丐？谁是乞丐？”

    唐明芳平时还是挺能控制情绪的，可刚才叶华和马大力说说笑笑的那一幕深深刺激了她，一着急，瞬间有些口不择言：

    “还能谁是乞丐？

    山东村为什么叫山东村？那些人都是逃难来的。

    说好听的叫逃难，说直白点就是乞丐。

    尤其是那个干巴瘦的小姑娘，她为什么能吃？

    还不是因为她是乞丐，饿急眼就跑到别人家里猛吃一顿，所以才饭量大。

    你作为首长，把自己和乞丐放在一起，不觉得羞耻，竟然觉得光荣！

    你还好意思问！”

    叶华满脸震惊的看着五官扭曲的唐明芳。

    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是和他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爱人？

    是那个善良温婉的唐明芳？

    她也是农民的孩子，她也是山东人。

    在这个吃不饱饭的年代，人们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生存。

    尤其是自然灾害的那几年....…...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根本。

    无数人背井离乡，不辞辛苦，仅仅是为了活着。

    可眼前这个刚过了几年好日子的女人.........竟然开始口口声声嫌弃那些还在泥土里挣扎的老乡！

    竟然口口声声骂他们是乞丐！

    浓浓的失望渐渐弥漫了叶华的双眼。

    “啪”！

    他忍无可忍猛地抬手掀翻了面前的脸盆。

    随着哐啷一阵乱响，满满一脸盆的水洒在地面上。

    唐明芳被吓了一跳，像是瞬间被惊醒。

    视线扫过湿漉漉的地面，落在脸色铁青的叶华身上：

    “不是........老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唐明芳慌乱的试图解释，可叶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抬手制止了她，口气满是失望：

    “小唐，不要说了，我累了！”

    接着一声不吭的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这声小唐瞬间把唐明芳拉回到多年以前。

    曾经，她找各种借口，各种理由接近叶华。

    可他总是用这句：“小唐，不要说了。”来打断她。

    他满心满眼都是那对死去的妻女………

    自己做了那么多......…..他丝毫没看见。

    甚至..........连听都不愿意听自己解释一句。

    这么多年，无论自己怎么做，他满心满眼依旧是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

    唐明芳心里满满的愤恨。

    可她很聪明，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太过分。

    尽管叶华做到首长的位置已经多年，可他从来不是一个看重身份的人。

    可自己刚才.....…....偏偏戳中了他的逆鳞。

    唐明芳整理好情绪，转身去厨房泡了一杯茶。

    端着茶杯走到卧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老叶，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冲动了。

    国家和人民教育我，培养我....…...对不起。

    我准备明天拿出一个月的工资，购买些物资，亲自送到村里，让李支书请大伙吃顿饭。

    唐明芳说完，便把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可听了半天.........里面只传来纸张沙沙的微微响声。

    她在门口驻足良久，转身去了院里。

    虽然俩人结婚多年，可叶华借口睡眠不好，始终与她分房。

    早些年，她趁叶华不注意，故意弄坏了他房间窗帘的一角。

    每次叶华拉上窗帘，总会留出巴掌大一道缝隙。

    这么多年，唐明芳就是借着这道空隙，悄悄观察屋里的叶华。

    今夜也和往常一样，他又拿起那本封皮磨得发毛的日记本。

    自从那个孩子坠崖之后，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叶华都会在本子上，一字一句跟女儿诉说心里话。

    透过窗帘那道缺口，唐明芳看见，叶华眼底泛着泪光。

    她端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慢慢收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