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安静了下来，赫连野问：“还有事要奏吗？”

    底下众人纷纷缄默，无人应声。

    眼看就要退朝，队列之中，一名身着部族朝服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苍狼部首领，塔娜之父巴图。

    他躬身伏地，神色惶恐，郑重请罪：“老臣叩请王上恕罪！”

    赫连野抬眸看向他，淡淡开口：“何罪之有？”

    巴图伏在地上，心中忐忑，拿不准赫连野的心思。

    方才整场朝会，王上只处置那律氏，半句不曾提塔娜。

    可他心里清楚，昨日女儿入宫陪伴老可墩一事，王上必然知晓。

    何况塔娜本就是当初大妃看中的人，牵扯颇深。

    巴图猜不透，赫连野是还没斟酌好如何处置塔娜，还是打算暂且按下，留到日后秋后算账。

    与其被动等着王上追责，不如主动上前请罪，姿态放低，尚有一线转圜余地。

    他稳住心神，声音带着愧疚：“老臣教女无方！请王上责罚。此次那律氏构陷作乱，老臣之女塔娜，一时糊涂轻信大妃谗言，被其蒙蔽利用，卷入此事，险些酿成大错。是老臣教女无方，管束不严，才让族人受累、朝堂蒙扰。所有过错，皆在老臣，还请王上降罪，饶恕小女年幼无知、受人愚弄之过！”

    赫连野看着伏在地上的巴图，神色缓和：“起来吧，本王不降罪于你。非但不罚，还要赏你。塔娜虽被那律氏拉拢，却没有盲从作恶，还主动坦白那律氏的种种恶行，助本王查清内情，算得上将功补过。”

    巴图一惊，叩首道：“老臣惶恐，不敢受赏！”他顺势陈情：“老臣还有一事禀报。老臣年岁已高，精力衰退，无力继续统领苍狼部。恳请王上开恩，准许老臣卸任归乡静养。老臣膝下无子，没有后人能够接续首领之位，苍狼部，还劳烦王上挑选贤良可靠之人前来接管。”

    赫连野指尖轻轻敲了敲御案，心中了然。

    巴图主动请辞，是怕日后再生事端，提前抽身自保。

    他略一思索，颔首应允：“准你所请。赏黄金五十两，锦缎八匹。苍狼部封地不变。待你卸任之后，本王会挑选妥当之人接管苍狼部，护部族安稳，不会亏待你们父女。”

    巴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连磕头：“谢王上恩典！老臣叩谢王上！”

    早朝落幕，百官依次躬身告退，陆续走出大殿。

    额布勒脸色灰白，快步走出，身旁几个同党官员不敢多交谈，只彼此对视一眼，皆是心头沉重。

    今日朝堂这一遭，他们算是彻底败下阵来，那律氏倒台，他们一族势力也要跟着受损。

    方才玦王当众表态支持王上，如今苍狼部首领巴图又主动辞官，交出部族权柄以示忠心。

    眼下这个关头，万万不能节外生枝，最好沉下心静观其变。

    但他们绝不能效仿巴图这般上书请辞。

    若是他们一众一同求去，反倒像是在为大妃鸣不平、变相替她开脱，只会触怒赫连野。

    而且，赫连野根本不会忌惮他们辞官，甚至巴不得他们主动交出权位。

    在这紧要时刻贸然请辞，往后定然落不下好下场。

    另一边，赫连岱玦缓步走出，面上依旧是那副平和恭顺的模样。

    路过博尔济?额布勒身侧时，他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开口，径直离开。

    殿门关上，偌大的殿堂瞬间安静下来。

    赫连野仍坐在御座上，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

    这桩案子，总算暂时落了幕。

    他心里清楚，那些依附那律氏的臣子，如今靠山倒了，定然要另寻新的依靠。

    放眼王庭，他们能投靠的，恐怕也就只有赫连岱玦。

    方才在朝堂，他特意点赫连岱玦问话，本就是有意试探。

    可赫连野也深知这位王叔心思狡诈，朝堂之上必会摆出忠心的样子，不会暴露本心。

    巴特尔缓步上前，躬身低声问道：“王上，今日朝堂之事已毕，余下并无紧要奏章待批。王上可是累了？不如回玄狼殿歇息。”

    赫连野缓缓放下手，抬眼，淡淡应了一声。

    萧雪柔见他归来，一眼便看出他眉宇间藏着倦色，神色比往日沉敛许多。

    她不知今日朝堂究竟风波几许，但也知晓其中分寸，不多言朝堂是非。

    低声吩咐宫人备好膳食热茶，宫人退去，她走到他身旁柔声道：“王上累了，歇片刻吧。”

    说罢，她抬手轻轻覆在他的太阳穴上，如同昨日一般，力道轻柔，慢慢替他按揉纾解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