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柔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城外疫症的事，坐在老可敦身边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陪老人家说了会儿话，没有留下用膳，见时候差不多，便起身告退。

    踏出长明殿，她低声吩咐青竹：“看时辰，早朝应该已经散了。你去打听打听，今日朝上可有什么消息，城外疫症的事，巫医那边可有诊断了。”

    青竹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萧雪柔看着青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视线，转身回了雪岚院。

    半炷香后，青竹匆匆赶回。

    萧雪柔急忙问道：“如何，朝上可有什么消息？”

    “殿下。”青竹目光微闪，低了低头，“朝会上没什么消息，巫医那边还在查，暂时还没有准信。”

    萧雪柔静静望着她，一言不发。

    青竹跟在她身侧多年，只要一说谎便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方才那番话，一听就是刻意找的托词。

    过了片刻，萧雪柔才开口，语气不轻不重：“青竹，你跟在本宫身边多久了？”

    青竹一怔，低声道：“自打奴婢进宫，便一直跟着殿下。”

    萧雪柔看着她：“青竹，既然跟在本宫身边那么久，你觉得你撒没撒谎，本宫会看不出来？”

    青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低着头：“青竹知罪，殿下恕罪。”

    萧雪柔淡淡道：“起来吧，本宫不怪你。”她顿了顿，“你以为你不说，本宫就找不到别人问了？这王庭说大不大，我若是想打听，总能问到。”

    青竹慢吞吞站起身，但仍旧低着头，咬着唇不说话。

    萧雪柔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那些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她轻叹一声，道：“你只管说。好话坏话，本宫都扛得住。”

    青竹低声道：“殿下，今日朝会上，巫医说，那些难民的病症，像是.....像是中原的丹毒热。”

    萧雪柔眯了眯眼：“丹毒热？巫医是这样说的？”

    青竹点头：“是，是巫医亲口说的。”

    萧雪柔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还有呢？”

    “还有.....”青竹抿了抿唇，“王上已经命巫医研制药方了。”

    萧雪柔看着她：“还有！”

    青竹垂着头，声音低了下去：“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萧雪柔无奈道，“你就直说吧，别再吞吞吐吐了。”

    “还有，今日朝上有大臣说，这中原的疫症，是因为殿下得罪了狼神，狼神降罪才有的。还有人...还有人说殿下日日往难民营中去，若不是狼神降罪，便是....便是殿下下的毒。”

    她说完，慌忙补了一句，“殿下，这些话都是那些人胡说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萧雪柔没说话，指尖慢慢攥紧了袖口。

    原本朝堂之上对她的非议就从未断过。

    年初祈福大典，圣女谎称狼神附体，被她当众戳破谎言。

    彼时不少臣子本就深信狼神显灵。

    再者，狼神在漠北人心里面分量极重，不少人因此记恨上了她。

    眼下旱灾尚未平息，城外难民又爆发疫症。

    一桩桩祸事接连而来，桩桩件件矛头都隐隐指向她。

    即便她问心无愧，也挡不住悠悠众口。

    可她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多事赶在同一时候发生，实在太过蹊跷。

    若说都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青竹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心里难受，慌忙开口：“殿下，您别多想！王上有维护您的！今日朝上王上发了话，说只要他一日在位，您就是王后，谁再拿这些事生事，绝不轻饶！”

    萧雪柔松开攥紧的指尖，声音平静：“青竹，我没事，你先退下吧。”

    青竹抬眼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还想宽慰她几句，但又怕说多了反倒让她更烦心。

    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声道：“奴婢就守在门外，殿下有事便喊我。”

    萧雪柔静静坐在殿内中，四下无声。

    她心头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受。

    内心反复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可真的能不在意吗？

    自然是不能。

    那些流言一句句压在她心上，挥之不去。

    萧雪柔又想到了赫连野。

    他比她更难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