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三日一晃而过，祈雨大典如期而至。

    祭祀地点仍选在旧地，祭台之上早已陈设妥当，各类供品整齐摆放。

    不到辰时，巫师与文武百官尽数到场，静静等候王上前来。

    辰时一刻，赫连野携萧雪柔抵达祭场，立于百官之前的主位。

    巫师抬眼望了望天色，上前一步，口中低声诵起祷词：“狼神在上，俯察下界。今大地枯旱，万民盼泽，恭请神恩，降甘霖以慰苍生。”

    祷词念完，巫师高举骨杖，声量拔高，高声呼喝：“神意已待！恭请漠北王登台，行祈雨之礼！”

    百官闻声，齐齐垂首静候。

    赫连野伸手牵住萧雪柔的手，二人一同迈步，朝着祭台走去。

    百官之中，顿时浮起细碎的低语声，议论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飘散开。

    有人低声道：“上次祈雨，便是王上携王后一同登台，最后大典落空，一滴雨都未曾落下。”

    另一个声音满心忧虑：“这次该王上独自登台祭祀才对。此番若是再祈雨失败，旱情持续蔓延，田地干裂，百姓颗粒无收，漠北怕是要民穷财尽啊。”

    众臣目光都落在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各怀心事，有担忧，有暗自揣测，还有人悄悄留意着人群里玦王的神色。

    赫连岱玦微微颔首示意，人群里立刻有一名官员迈步出列。

    “王上！”

    赫连野与萧雪柔脚步一顿，一同转过身来。

    那官员躬身拱手，正色进言：“臣以为，此番祈雨大典，还请王上独自登台为宜。祭祀敬神，容不得半点差池，还望王上三思。”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有几名官员相继出列，齐齐躬身附和：“臣附议，还请王上三思！”

    “还请王上三思！”

    “请王上三思！”

    萧雪柔与赫连野相握的手悄悄收紧。

    方才百官那些细碎议论，她都听在耳里。

    自然心里清楚众臣的想法。

    难民营投毒一事虽已经澄清是有人刻意陷害她，可朝中大半官员依旧认定她身带不祥。

    上一回祈雨，赫连野携她登台，最终滴雨未落，这件事早已被人当成佐证。

    若是今日依旧跟着上台，祈雨一旦不成，针对她的流言只会愈演愈烈。

    可她留在台下，由赫连野独自登台祈雨，若真的求来雨水，旁人依旧会说，是她没有上台，才没有冲撞神意。

    这不祥的名头，无论如何，她都摘不掉。

    念及此，萧雪柔垂着眼，心底一阵复杂。

    赫连野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怎会看不懂这帮臣子的心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在背后搅事。

    这番话，摆明了是要为难萧雪柔，硬生生把她架在进退两难的境地。

    赫连野目光扫过眼前这几名出列的臣子，开口问道：“众卿今日倒是奇怪。上一回祈雨，你们一再劝说本王带上王后，怎么今日反倒纷纷改口，要本王独自登台？”

    几名臣子闻言，互相看了一眼，神色微滞。

    赫连野已经数次下过口谕，不许他们再拿萧雪柔不祥一事弹劾进言，他们自然不敢当众把这话挑明。

    今日祈雨大典劝谏王上独自登台，本意便是借着祭祀的由头，无须明言，便能坐实王后不祥、冲撞神灵的说法，让流言不胫而走。

    如今被赫连野这样一问，几名臣子一时哑然。

    片刻后，为首那名官员硬着头皮回话，措辞十分谨慎，绝口不提王后不祥： “王上，祭祀之事，贵在诚心守礼。祈雨乃是向狼神祈求苍生生机，仪式需尽善尽美，不可有半分疏漏。臣等并非有他意，只是担忧典礼出岔，辜负万民期盼。”

    身旁几人连忙跟着俯首：“臣等也是此意，只为大典稳妥，还望王上体察。”

    萧雪柔立在他身侧，听着这些话，心头微沉，知道自己让赫连野陷入了两难境地。

    她还没说话，就听到赫连野冷笑一声，沉稳开口：“祈雨乃是漠北头等大事，王后同本王一同为苍生祷告，又有何不妥？上一回大典，本王便是与王后一同登台。今日自然也该照旧。本王相信，狼神看得到本王与王后二人的诚心，必会怜悯漠北百姓，降下甘霖。”

    闻言，萧雪柔侧头望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感动。

    他这番话，字字皆是护着她，当众堵死了众人想拿她大做文章的由头。

    那几名臣子听完，一时语塞，再也寻不出话来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