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里只剩下赫连野和少年二人。

    少年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赫连野在一旁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说吧，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王上的？”

    少年垂着头回话：“是猜的。”

    “猜的？”赫连野低笑一声，“这么说来，当初你救我，本就是带着目的？”

    少年慌忙抬头，急着辩解：“不是的！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您是漠北王。救下您之后，我去城里卖药材，听见城中的人议论说漠北王失踪了，才慢慢联想到是您。”

    这般说辞听着倒也说得过去。

    可不管他当初有没有别的心思，救过自己这件事，终究是真的。

    赫连野神色平静，看着他：“既然如此，你想见本王，究竟想说什么？”

    少年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笃定：“王上，草民想当兵，入漠北军。”

    “哦？”赫连野眉梢微挑，“只是，当兵哪是你想当就能当的。漠北征兵自有定例，到了征兵之时，去地方营处报名，按规矩核验选拔，合格了才能入营。”

    少年声音稳稳的：“草民知道规矩。可草民救过王上，想求王上通融一次。”

    “所以，你是想让本王给你开后门？”

    少年干脆应道：“是。”

    赫连野挑眉，心想，上阵打仗是拿命去拼的事，多少人避之不及，这少年反倒主动求着入伍。

    他看着少年，问：“你为何非要当兵？是真心想从军，还是另有别的目的？”

    少年定了定神，把自己的身世、父母如何被西凉王苛税逼死，想报仇的缘由，全都如实说了出来。

    赫连野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太大波澜：“你以为入了军营，就能立刻上阵杀敌？未免太过天真。”

    少年刚要开口辩解，赫连野又先一步说道：“你是不是又打算拿救过本王这件事，求本王再为你通融？”

    心事被一语戳破，少年脸上一阵窘迫，可他依旧不肯放弃，伏在地上叩首：“草民恳请王上应允。”

    赫连野拒绝道：“本王不能答应你。漠北暂时不会和西凉、西域开战。”

    少年猛地一怔，满脸不敢置信。

    赫连野看着他，继续道：“西凉已经递来了降书。人家既然愿意归降，若是此时漠北再兴兵，天下人只会说漠北恃强凌弱，失了道义。”

    少年急得声音都带上颤意：“可他们设计刺杀您，害您坠崖！这般大罪，王上难道就不追究了吗？”

    赫连野冷笑一声：“怎么，你比本王还要清楚本王心中的打算？”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不起战事，百姓才能安稳。本王是漠北的王，要考量的，从来不止一己恩怨。”

    少年眼眶一下子红了，眼底泛着血丝。

    他心里明白，赫连野说的对。

    赫连野是漠北的王，要顾着整个漠北。

    就算自己对他有救命的恩情，王上也不能为了他一个人的私仇，拿漠北万千百姓的安稳去赌。

    只是心底那股恨意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发闷。

    赫连野看着他泛红的眼，语气缓和了些：“你年纪尚轻，不该只盯着眼前的仇，更不能让仇恨蒙住双眼。报仇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算本王破格让你入营，你当真以为自己有机会杀到西凉王跟前？你可有过硬的本事？”

    少年慢慢低下头，心绪一点点平复下来。

    王上说得没错，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见他不再争辩，赫连野又道：“你想想你的父母，他们若是泉下有知，会盼着你为了报仇搭上性命吗？想来他们更希望你好好活着，护好你妹妹。”

    少年依旧垂首沉默，没有应声。

    可赫连野看得出来，他听进去了。

    赫连野看着少年，语气平和，不带苛责，继续道：“列国之中，赋税本是常态，各国都要靠税收支撑国事。只是西凉王私心太重，横征暴敛，才成了苛政。可你父母当初明知那边赋税严苛，依旧反复去往西凉行商，这也是他们自己做下的抉择。”

    少年垂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赫连野没有继续施压：“仇恨容易让人把所有错都归到一处，可世事从不是非黑即白。”

    少年静静思索片刻，低声开口：“我爹娘也只是想多挣些银钱，日子能好过一点。”

    赫连野缓缓道：“本王并没有责怪你爹娘的意思，只是要告诉你，路不只是只有一条。你恨西凉王，这份恨意本王能够理解。可想要取他性命，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办到的。倘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