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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隆一声响，足有水桶粗的闪电撕裂黑暗，落至湖面，溅起一片水雾。

    在这瞬间，任浮屠的身影也被照亮。

    他怀中搂着一具已无生机的尸体，面色却显得有些古怪。

    半边脸英俊而忧郁，半边脸妩媚而多情，左右半边脸，仿佛各属于不同的人，而那妩媚的半边面孔，分明有几分杜月婵的影子。

    “师弟！”张公辅与任浮屠多日未曾碰面，正要上前去打招呼，却被沈青崖一把拉住。

    沈青崖道：“别急，你再仔细瞧瞧。”

    张公辅挑开墨镜，以燃烧着痴火的双瞳望去，在灵视之下，见到任浮屠的身影竟化作一对紧紧相拥的男女，如胶似漆。

    他惊讶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我倒是有些意外，你师弟竟对杜月婵用情至此，按理来说不应该啊。”沈青崖闭目感受了一阵，说道。

    “他眼睁睁地看着杜月婵死去，因愧疚与不舍，再加上同化了杜月婵的残破道基，竟在体内催生出了新的人格。”

    “啊？”张公辅道，“那师弟可是已陷入了本我之争？且待我以痴火助他压制！”

    “不不不。”沈青崖摇头道，“你师弟的情况，比本我之争还要少见，这并非是人格之间的残杀，而是相亲相爱……他如今是两心同体，一身双魂。”

    “艳尊者确实是死了，而‘杜月婵’却活了过来。”

    “天人化生已经十分诡异，而你师弟更在此之上达成了新的境界，这真是天赋异禀、后生可畏啊！”

    光是听到沈青崖的讲解，张公辅都觉得头皮发麻。

    听这意思，是师弟他自己爱上了自己？

    怎这么别扭呢?

    他又问道：“可是，若那杜月婵是由天人化生而产生的，终究也只是虚假的吧？”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沈青崖道：“若这‘杜月婵’有二人之间的记忆，有相同的思维，相同的喜怒哀乐，她真是假的么？你别忘记了，道基乃是性命修为所成，其中确有杜月婵一缕残魂。”

    张公辅被这问题问倒了，挠了挠头，想不出答案，又问道：“那该如何才能唤醒师弟？”

    沈青崖道：“他这情况倒是有些复杂，还是我去瞧瞧吧。”

    说着，沈青崖缓缓走到任浮屠的身边，也没有做什么，只是自顾自地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你真正在心中给她留下了一个位置，可见用情至深。”

    呆若木鸡的任浮屠有了动作，转过身来。

    英俊的半脸先以男声道：“师父……是我害了她。”

    妩媚的半脸又以女声道：“原来是你这妖道在暗中捣鬼！”

    说着，任浮屠伸出右手，掌心中有法力涌现，很快又被他自己的左手制住。

    男声道：“不，月儿，你不能伤害师父！”

    女声道：“好，公子，我听你的便是。他是你的师父，便也是奴家的恩人，我不害他……”

    沈青崖见任浮屠一个人自言自语、自我拉扯的模样，虽然很欣慰对方在天人化生上取得的惊人进步，却也明白对方靠其自身，是暂时无法恢复正常了。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原定让任浮屠去做的事情，这回只有沈青崖自己操刀了。

    好在他确实还有备用计划。

    “此番辛苦你了。”沈青崖手掐法诀，对着任浮屠一指，“回来吧。”

    黑白二色灵光自任浮屠的丹田处亮起，沿着经脉一路逆行，自头顶囟门飞出，化作一个氤氲气种，表面光环流转不定，内中似藏有无数玄妙变化。

    连带着阴阳莲子也受其气息牵引，从任浮屠怀中飞出，被沈青崖一并收入袖中。

    沈青崖的识海中，随即浮现出字迹。

    【天人化生（小成），99/100】

    这一行字迹，是修行进度的直观显现，意味着天人化生只要完成突破，便能晋入大成之境。

    失去了这法力根基，任浮屠的容貌也迅速发生了变化。

    胸口凸起，喉结消失，皮肤变得白皙光滑，腰身变得纤细柔软，眨眼间从一位俊书生，又变回了美娇娘。

    没了天人化生的干扰，任浮屠……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任柔了。

    任柔的眼神总算是恢复了清明，她惊恐地望着自己的双手，瑟瑟发抖。

    “我的法力又没了，师父，这……”

    “莫慌。”沈青崖淡定地道，“那天人化生的水有点深，为师怕你把持不住，为免你心神受损，先替你拿着。待此间事毕，自会将法力还你。”

    “公辅。”

    “弟子在。”

    沈青崖道：“带你师妹躲远一些，稍后这里会有大动静，莫要伤到她了。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