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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收工，秦凤英扛着锄头回到家，把锄头往院墙根一扔，进了灶房。

    灶房里冷锅冷灶，连口水都没烧。

    她早上走的时候跟李建军说了，让他早点回来一会，他中午把饭焖上，菜切好，等她回来炒。

    现在看来，这小子根本就没当回事。

    秦凤英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她把锅刷了，添上水，点着火，然后切了一颗酸菜，又把土豆切成丝，扔进锅里炖上。

    正忙活着，里屋传来李建军和李建设的声音。

    “哥，我腰疼，下午不想去了。”

    这是李建设，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炕上爬起来。

    “我也不想去，这春耕啥时候是个头？天天种地种地，累死累活挣那俩工分，够干啥的？”

    李建军的语气里满是抱怨。

    “就是，你看人家顾兴业，跟着老大上山挖药材，一天好几块。咱俩在地里刨一天，挣那几毛钱，连顿肉都买不起。”

    “谁说不是呢。早知道当初不分家，现在咱也住砖瓦房，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

    “拉倒吧，妈把事做绝了，断亲书都签了，还回去个屁。”

    秦凤英在外头听着，手里的菜刀差点没拿稳。

    她深吸一口气，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掀开门帘走进里屋。

    “你们俩说啥呢？”

    李建军和李建设正躺在炕上，看到老妈进来，也没起来，还是那么四仰八叉地躺着。

    “没说什么，就是闲聊两句。”

    李建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闲聊？你们那是闲聊吗？”

    秦凤英的声音尖了起来。

    “地里的活谁不是这么干？我和你爹干了一辈子了，你们才干几天就喊累？”

    “妈，你那是老黄历了。”

    李建设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现在谁还死守着那点工分？你看人家顾兴业，跟着老大上山，一天好几块，咱呢？累死累活一天挣那几毛钱，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他是他，你是你。有本事你也上山挖去，没人拦着你。”

    “挖就挖，你以为我不敢？”

    李建设梗着脖子。

    “我明天就去找队长交钱，不干了！”

    “你敢！”

    秦凤英气得浑身发抖。

    “你交钱？你哪来的钱？还不是从我兜里掏？”

    “那你就别怨我们，我们在地里干活，挣的工分也是家里的，又不是给我们自己的。”

    李建军也坐了起来，看着秦凤英。

    “妈，你说你当初非要分家，非要断亲，现在好了吧？老大住砖瓦房，吃香的喝辣的，咱家呢？连口肉都舍不得买。”

    秦凤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要是觉得我们不好，那就去找老大啊。”

    李建设的话像是刀子一样扎过来。

    “他不是你儿子吗？你去跟他过啊，看他认不认你这个妈。”

    这句话彻底把秦凤英点着了。

    她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朝着李建设就打了过去。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

    李建设挨了几下，跳下炕跑了出去。

    李建军也下了炕，站在门口，看着秦凤英。

    “妈，建设说得没毛病，你想想，当初要不是你把事做绝了，咱家能到今天这一步吗？”

    秦凤英愣在那里，手里的笤帚疙瘩掉在了地上。

    老李头从外面进来，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他没说话，走到炕边坐下，从兜里掏出旱烟袋，点上了吧嗒了两口。

    “你也不管管他们？”

    秦凤英看着他。

    “管啥？他们说的不对吗？”

    老李头闷声说了一句。

    秦凤英彻底没话了。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个家。

    三间土房，墙皮都掉了，窗户纸破了也没钱换。

    炕上的被褥还是结婚时候的，补丁摞补丁。

    柜子里连点像样的吃食都没有。

    再看看前院李建国的砖瓦房，再看看自家这破屋子。

    她头一次觉得，分家断亲，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但后悔有什么用？

    断亲书都签了，手印都按了。

    秦凤英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她没哭，但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李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继续抽烟。

    李建军站在门口，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