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滨江夜市的风裹着闷热的潮气，刮在脸上黏糊糊的。

    路灯年久失修，半截光被歪斜的广告牌挡死，只剩下昏黄的光斑，一块一块砸在满地狼藉的地摊上。

    林野蹲在塑料小板凳上，指尖捏着一把磨得发白的美工刀，一点点清理着手绘相框边缘的胶痕。

    胶水硬化结块，嵌在相框木纹的裂缝里，顽固得很。

    就像他现在的日子。

    烂得透底，还抠不干净。

    二十三岁，失业三个月，房租拖欠两月，银行卡余额三位数，唯一的营生就是夜市摆摊画手绘肖像。

    可就连这点糊口的小生意，也快要保不住了。

    “刺啦——”

    一声粗暴的拉扯声骤然响起。

    隔壁摆摊的光头壮汉，抬手直接扯掉了林野挂在路边的简易灯牌。那盏陪伴他摆摊半个月、勉强能招揽客人的暖光灯，连着电线一起被拽断，灯泡在地上滚了两圈，“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细碎的玻璃渣溅在林野的帆布鞋边。

    凉意，顺着鞋底，窜遍全身。

    “小子，说了多少次，这片摊子老子包了。”

    光头男人揣着兜，吊儿郎当地站在他面前，身上的花臂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戾气十足，身后跟着两个闲散混混，堵死了林野左右所有退路。

    整条夜市后街，本来是免费摆摊的公共区域。

    可从上周开始，这几个本地人就仗着蛮横霸道，强行划地盘，挨个收保护费。不交钱的，要么砸摊，要么直接赶走。

    林野没钱。

    失业之后，家里母亲慢性病吃药要钱，房租要钱，一日三餐都要抠着花。他一天摆摊赚的百八十块，是全家唯一的活头，根本掏不出所谓的“摊位费”。

    所以，他被盯上了。

    软柿子，谁都想捏一把。

    “我在这里摆了半个月，夜市管理没说收费，你们没资格抢地盘。”

    林野抬头，声音不高，很稳。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冲动的对峙。

    穷到极致的人，早就没了发脾气的资本。他眼底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隐忍。

    “管理？”

    光头嗤笑一声，抬脚直接踩在林野摊开的画纸上。

    刚刚画了一半的情侣肖像，炭笔勾勒的眉眼瞬间被鞋底碾得模糊，雪白画纸褶皱撕裂，彻底报废。

    “在这条街，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要么，今晚交三百块保护费，明天继续摆。要么，现在收拾东西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三百块。

    林野兜里全部的钱，加起来不到一百二。

    这是他熬了三天，熬夜接线上小单攒下来的生活费。

    一分都拿不出来。

    “我没钱。”林野垂了垂眼，指尖微微收紧，“我只是讨口饭吃，没必要赶尽杀绝。”

    “饭？”光头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极尽嘲讽，“穷人也配吃饭？没钱就别占着位置碍眼，废物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掀。

    哗啦！

    一张折叠木桌直接被掀翻在地。

    画板、颜料、画笔、未完工的肖像、客户预定好的相框，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大半颜料瓶摔碎，青的黑的白的颜料，混着尘土，糊满了所有画稿。那些精心勾勒的线条、细腻的光影，瞬间变成一团肮脏杂乱的色块。

    半个月的心血，全部报废。

    旁边两个跟班也跟着动手，抬脚乱踩，伸手乱扫，把林野所有的家当全部糟蹋得一干二净。

    周围摆摊的摊主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这条街的人都知道，这伙人蛮横不讲理，之前已经砸走好几个摆摊的外地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都不想引火烧身。

    沉默的围观，比落井下石更让人寒心。

    林野看着满地狼藉。

    破碎的灯泡，报废的画稿，断裂的支架，混着泥水和颜料，狼狈不堪。

    就像他这二十三年的人生。

    出生普通，家境清贫，读书拼命却没撞上好运，毕业赶上行业寒冬，裁员失业，求职碰壁，家里长辈身体抱恙，层层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安分、勤恳、隐忍，从不惹事，只想踏踏实实活着。

    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