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手在栈桥上埋伏，等海盗靠近了再打！火炮对准港口入口，不要浪费弹药！”

    平松叼着烟斗，点了点头，转身去指挥。水手们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有的在搬弹药，有的在调整帆布，有的在往船舷上堆沙袋。阿里扛着一箱火药从货舱里出来，脚步很稳，像扛着一袋棉花。哈米德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几把火枪，分发给水手们，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好几年的老军械员。

    不到半个时辰，三艘船就摆好了防御阵型。圣玛利亚号横在港口内侧，船头对着港口入口，像一只张开了嘴的狮子。平塔号和尼尼亚号护在两翼，船身微微倾斜，火炮从船舷上探出头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外面的黑暗。码头的栈桥上，三十个火枪手趴在沙袋后面，枪口对准海面，手指搭在扳机上。港口的制高点——那座了望塔上，几个守军拿着弓箭，箭矢搭在弦上，弓拉得满满的。

    陈近南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几十个华人商会的护卫队，穿着黑色短褂，腰间别着刀，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通红，像一群从地底钻出来的鬼卒。陈近南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没有穿外套，大概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头发也没梳，披散在肩上，像一蓬被风吹乱的枯草。但他的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走到林远面前，看了看港口外面的那片火海，又看了看林远的布置——三艘船摆成的防御阵型、栈桥上的火枪手、了望塔上的弓箭手——嘴角翘了一下，露出一丝“果然没看错人”的笑。

    “小子，有点样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远抱拳行了个礼：“陈会长，让华人区的百姓往后撤，这里交给我。”

    陈近南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问：“你一个人？二十多艘海盗船，你三艘船扛得住？”

    林远咬牙：“扛不住也得扛。拖到天亮，苏丹的军队就来了。”

    陈近南沉默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很重，像一块砖头拍在肩膀上，但林远站得很稳，肩膀都没歪一下。

    “好，”陈近南说，“我带人去后撤百姓。你撑住。撑不住就退，别硬拼。”

    “知道。”林远说。

    陈近南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子，活着回来。”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定。”

    海盗船越来越近了。火把的光把海面照得通红，能看到那些船的形状——狭长的桨帆船，船头尖锐得像一把刀，船身上涂着黑色的漆，在火光中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船上的海盗在喊叫，声音沙哑而刺耳，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乌鸦。战鼓声越来越响，咚咚咚，咚咚咚，震得人胸口发闷。

    林远站在船头，右手握着短刀，左手攥着那块令牌——林阿凤的。木头的纹理在掌心里很清晰，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他把令牌举起来，对着那些海盗船喊：“林阿凤！林阿凤的朋友！谁敢动，林阿凤砍他全家！”

    他的声音在海面上传出去，但被鼓声和喊叫声淹没了，像一颗石子丢进瀑布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那些海盗船没有停。

    林远心里一沉——妈的，不是马六甲海峡的海盗，是外来的。不认识林阿凤，不怕林阿凤。那就只能打了。

    “准备——”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火枪手们屏住呼吸，枪口对准越来越近的海盗船。那些船已经能看清船头的人了——光着膀子，头上缠着红布条，手里拿着刀和矛，脸上涂着黑色的条纹，像一群从噩梦里跑出来的怪物。为首的那艘船上站着一个大块头，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中像一条蜈蚣在爬。他手里举着一把弯刀，刀刃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嘴里喊着什么，大概是“冲啊”、“杀啊”之类的。

    “放！”

    砰砰砰砰砰——

    三十支火枪几乎同时开火，枪声在海面上炸开，像一连串的闷雷。白色的硝烟从枪口喷出来，在栈桥上形成一团浓雾，呛得人咳嗽。子弹打在最前面的那艘海盗船上，木屑飞溅，几个站在船头的海盗应声倒下，惨叫着掉进海里。船帆上多了十几个洞，海风从洞里灌进去，帆布撕裂的声音像布匹被撕开一样刺耳。

    海盗船队乱了。前面的几艘船减速了，但后面的船继续往前冲，有几艘撞在一起，桨叶互相碰撞，咔嚓咔嚓地响，折断了好几根。那个光头大块头站在船头，挥舞着弯刀，嘶吼着什么，大概是在骂人。

    “装弹！”林远喊，“快！”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装火药、塞子弹、压实。最快的也要三十秒，三十秒内，海盗船已经冲到了五十米以内。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