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船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黑压压地从港口外面涌进来。

    不是一艘一艘地来，是三艘五艘地并排冲，桨叶拍打水面的声音像千万只鼓槌同时敲击，轰隆隆的，震得码头的石板都在颤。火把的光把半边天都烧红了，浓烟滚滚，混着海雾，像一片移动的火海压过来。那些船头尖锐得像鲨鱼的嘴，劈开海浪，浪花在船头两侧炸开，白花花的一片，在火把的光中像碎银子一样飞溅。

    林远站在栈桥的木箱上，右手举着火枪，左手攥着短刀，浑身被海水和汗水浸透了。他身上的深蓝色长袍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红色，袖口破了，下摆撕了一块，左臂上那道旧伤疤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木箱上，啪嗒啪嗒的，像下雨。但他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

    “火枪手！听我口令！”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板，一整夜的喊叫已经把嗓子喊劈了，但每个字还是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三十个火枪手趴在栈桥的沙袋后面，枪口从沙袋的缝隙里探出来，黑黝黝的，排成一排，像一条张着嘴的蛇。他们的脸被火把的光照得忽明忽暗，有的在咬牙，有的在咽口水，有的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阿里趴在最左边，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哈米德趴在最右边，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沙袋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平松站在圣玛利亚号的船头，手里举着一把火枪，烟斗不见了，不知道掉哪儿去了，但他叼着一根小木棍，叼得很紧，像在抽烟一样。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海水，盯着那些海盗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迭戈蹲在林远身后的木桶旁边，手里端着短弩，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两只爪子死死抓着他的头发，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空管。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但手很稳——经历了这么多场战斗，他已经不是那个一听到“海盗”两个字就腿软的迭戈了。虽然他腿还是有点软，但至少不会软到站不起来了。

    第一艘海盗船冲进了港口。

    那是一艘狭长的桨帆船，船头包着铁皮，在火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张咧开的嘴。船上站着二十几个海盗，光着膀子，头上缠着红布条，手里举着弯刀和长矛。为首的是那个光头大块头，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中像一条蠕动的蜈蚣，他站在船头，弯刀一挥，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放！”林远喊。

    砰砰砰砰砰——

    三十支火枪同时开火，枪声像一连串的闷雷，在港口上空炸开。白色的硝烟从枪口喷出来，在栈桥上形成一团浓雾，呛得人咳嗽。子弹打在船头上，木屑飞溅，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海盗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推了一把，往后飞出去，撞在身后的人身上，三四个人滚成一团，惨叫着掉进海里。那个光头大块头的肩膀中了一枪，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他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但他没倒，弯刀撑着身体，嘶吼着让桨手继续划。

    “装弹！”林远喊，“快！”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装火药、塞子弹、压实。最快的也要三十秒，三十秒内，海盗船已经冲到了五十米以内。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海盗船紧跟着冲进来，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火把的光越来越亮，浓烟越来越厚，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血腥味、还有木头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放！”

    第二轮齐射，又倒下了七八个海盗。但这次海盗们学聪明了，有的趴在船舷后面，有的举着盾牌，子弹打在盾牌上，发出噗噗噗的声音，像雨点打在瓦片上，盾牌上留下一个个凹坑，但没有穿透。那个光头大块头躲在两面盾牌后面，弯刀一挥，嘶吼一声，海盗船加快了速度，桨手们使出吃奶的劲儿，桨叶拍打水面的声音越来越急，像一个人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快得要炸了。

    “第三轮！放！”

    这次只有二十几支火枪响了，有几个水手还没装好弹。海盗船已经冲到二十米以内了，林远甚至能看清那些海盗脸上的表情——有的狰狞，有的恐惧，有的疯狂，有的麻木。他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喊，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但没有一个后退。

    钩子从船上飞过来。

    不是一只两只，是几十只——铁钩带着绳子，在火光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像一群受惊的飞鸟。钩子勾住栈桥的木桩，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嘎吱嘎吱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板。有的钩子勾住了船舷，绳子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根被拉满的弓弦。有的钩子勾住了木桶，把桶拉倒了，里面的咸鱼撒了一地，在栈桥上翻滚，像一群在逃命的银色的鱼。

    “他们上来了！”迭戈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林远转身，看到第一个海盗翻过了栈桥的栏杆。那是个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