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笑容里没有平时的灿烂，而是带着一种强撑着的、怕人看出来的、一碰就碎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林远跳下船，走到她面前。

    “来送你。”陈婉儿把食盒递给他，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路上吃。我做了三天，做了好多，够你吃到暹罗的。”

    林远接过食盒，很沉，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沉。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桂花糕、绿豆糕、芝麻糖、花生酥、肉干、腊肠、腌菜、茶叶，还有一壶酒，用竹筒装着，封口封得很严实，上面贴着一小块红纸，写着“平安”两个字，字迹娟秀，是她的字。食盒的角落里还塞着一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个也带上。”陈婉儿从小红手里接过那个包袱，递给林远。包袱是用蓝色粗布包的，系了个死结，解了半天解不开，她急了，用牙咬，咬开了，布角上留下一排细细的牙印。

    包袱里是一件衣服。深蓝色的，跟他身上穿的那件一样，但领口和袖口的绣花不一样——这件绣的是一朵朵浪花，翻卷着，跳跃着，像在跳舞。浪花的旁边绣着几个小小的字，针脚细密，要凑近了才能看清——“平安归来”。

    林远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那种剧烈的、轰轰烈烈的炸，而是一种安静的、从里到外的炸，像一朵花在夜里开放，无声无息，但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露出里面的花蕊。他的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没有丢人。

    “婉儿，”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

    “谢什么。”陈婉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把淡紫色的襦裙绞出了一道道褶皱，“你……你早点回来就行。”

    迭戈蹲在船舷边，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也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也瞪得溜圆。一人一猴的表情一模一样，嘴巴微张，像两个在看热闹的乡下人。

    “别看。”迭戈伸出手，捂住了毛球的眼睛。毛球的眼珠子被他的手指压着，不舒服，吱吱叫着挣扎，迭戈捂得更紧了，一人一猴在船舷边拉拉扯扯的，像在演一出滑稽戏。

    “走啦！”迭戈拽着毛球的尾巴把它拖进了船舱。毛球的尾巴被拽着，身体在地上拖，爪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吱吱叫得更响了，像是在喊“救命”。

    码头上，林远和陈婉儿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像一把把金色的剑，插在海面上。海鸥在桅杆顶上盘旋，嘎嘎地叫，像是在问“你们在干嘛”。

    “林大哥，”陈婉儿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但眼眶红红的，“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遇到什么事，别逞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打不过就跑，谈不拢就回来。我……我不要你拿命去拼。”

    林远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强撑着笑的脸，看着那朵在晨风中微微颤动的荷花簪，心里像被人拿刀割了一下。他想说“我答应你”，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不像平时那样温热，大概是紧张，血液都流到别处去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飘零的树叶，但她没有抽回去，反而握紧了一些，像是要把什么话通过手指传给他。

    “我等你。”她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好。”林远说，“等我。”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跳上船。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起锚！”他喊，声音很大，大得像要把胸口里那块石头吼出来。

    铁锚哗啦啦地从水里被拉上来，锚链上的水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船帆缓缓升起，海风吹过来，帆布“啪”地一声鼓满，整艘船轻轻一震，像一匹被松开缰绳的马。

    码头上，陈婉儿站在栈桥边，看着那艘船一点一点地离开码头。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五根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握着一样看不见的东西。小红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空食盒——食盒里的东西都搬到船上了，盒子轻了，但她的心好像也空了。

    “小姐，船走了。”小红小声说。

    “我知道。”陈婉儿说，眼睛还是看着那艘船，看着船头的那个红头发的人影，看着他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金红色的海面上。

    “小姐，你哭了。”

    “我没有。”陈婉儿擦了擦眼睛，手帕湿了一小块，“是风沙迷了眼。”

    小红看了看天——万里无云，一丝风都没有。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掏出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