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大明，这就是广州。

    陈婉儿从船上走下来，站在他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亮晶晶的。她的裙摆在江风中轻轻飘动，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但她顾不上整理，眼睛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看到了一桌丰盛的宴席。

    “林大哥，”她说，“咱们先从哪儿开始？”

    林远想了想，指着远处那条热闹的街道：“先从吃开始。”

    迭戈从船上跳下来，抱着毛球，一人一猴都兴奋得不行。迭戈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像一条闻到了肉骨头的狗，眼睛一亮：“哥，我闻到香味了！是烤肉的味道！”

    “那是叉烧。”林远说，“等安顿好了，带你去吃。”

    “现在不行吗？”

    “现在不行。”林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先把货卸了，把船安顿好，再说吃的事。”

    迭戈揉着后脑勺，嘟囔了一句“就知道欺负我”，抱着毛球跟着脚夫们去卸货了。

    徐德茂走过来，递给林远一把钥匙：“林船长，胡大人在怀远驿给你们安排了几间房，条件一般，但胜在方便，离码头近，离市场也近。你们先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林远接过钥匙，道了谢。钥匙是铜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怀远驿”三个字，字迹模糊，但能看清。

    徐德茂又指了指码头旁边一排灰墙黑瓦的房子：“就是那儿。第三进，左边那几间。被褥、桌椅、茶具都是新的，胡大人特意让人置办的。”

    林远心里对胡大海的评分又高了一截。这胖子，收了礼是真办事，而且办得妥帖，连被褥都是新的——这种细节，不是真心想帮你的人，根本想不到。

    他带着陈婉儿和迭戈，朝怀远驿走去。走过石桥，穿过城门，踏上广州城的石板路。

    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密得像梳子的齿——绸缎庄、瓷器店、茶叶铺、药材行、当铺、钱庄、酒楼、茶馆、客栈、杂货铺，应有尽有，琳琅满目。招牌挂在门楣上，红的、黑的、金的、蓝的，有的写着字，有的画着图，有的挂着幌子，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一群在跳舞的蝴蝶。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有穿绸缎的富人，有穿布衣的穷人，有戴方巾的读书人，有穿盔甲的士兵，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驴的商贾，有坐轿的官太太，有步行的村姑，男女老少，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说话的声音、吆喝的声音、讨价还价的声音、吵架的声音、笑声、哭声、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陈婉儿紧紧抓着林远的胳膊，眼睛不够用了，东看看西看看，像一只进了花园的蝴蝶。

    “林大哥！那家店卖的是什么？好香！”

    “茶叶铺。卖茶叶的，也卖点心。”

    “那家呢？门口挂着红灯笼的？”

    “酒楼。吃饭的地方。”

    “咱们晚上能不能去？”

    “能。”林远笑了，“只要你不怕花钱。”

    陈婉儿哼了一声：“你赚那么多钱不花，留着下崽啊？”

    林远被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迭戈抱着毛球跟在后面，一人一猴也在东张西望。毛球看到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眼睛直了，吱吱叫着要往那边扑。迭戈死死抱住它，小声说：“别闹别闹，回头给你买。”

    毛球不听，继续挣扎，迭戈只好捂住它的眼睛，快步走过那个摊子。毛球的眼珠子被他的手指压着，不舒服，吱吱叫得更凶了，一人一猴在街上拉拉扯扯的，像在演一出滑稽戏。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指着迭戈笑，有人指着毛球笑，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哈哈大笑。一个小孩拉着母亲的手说：“娘，你看那个猴子，头上还戴着花！”

    毛球听到有人夸它，立刻不挣扎了，挺起胸脯，昂起头，露出那朵小红花，得意洋洋地吱吱叫了两声。

    迭戈翻了个白眼：“你他娘的还挺臭美。”

    林远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喧闹声，嘴角勾起一抹笑。他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一只鸽子从头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系统，”他在心里说，“咱们到了。”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是的，到了。1493年7月，广州。从西班牙到广州，一万两千海里，两百天。恭喜宿主。】

    林远笑了。

    他牵着陈婉儿的手，穿过人群，走向怀远驿。身后是珠江，是船队，是那些跟着他漂洋过海的兄弟们。身前是广州，是未知，是那些等着他去开拓的市场和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