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手灰，还有一根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毛。

    “没事，”他站起来说，“有毛球在，老鼠不敢来。”

    迭戈看了一眼毛球，毛球也看了他一眼，一人一猴对视了两秒钟，毛球吱吱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别指望我”。

    迭戈叹了口气：“你他娘的除了吃还能干啥？”

    毛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还能卖萌”。

    迭戈一巴掌按住了它的嘴。

    林远回到自己房间，陈婉儿已经把东西都归置好了。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蓝底白花，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茶具，茶壶里已经泡上了茶，热气袅袅；窗台上那瓶野花开得正艳，在阳光下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怎么样？”陈婉儿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叉腰，像一位刚打完胜仗的将军，“还像个能住人的地方吧？”

    林远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像个家。”

    陈婉儿脸红了，红得像窗台上那朵红色的野花。她低下头，小声说：“什么家，就是个落脚的地方。”

    “落脚的地方也是家。”林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陈婉儿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烫。她抽了抽手，没抽动，就由他握着了。两个人站在房间中央，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迭戈从门口经过，看到这一幕，赶紧捂住毛球的眼睛，一人一猴蹑手蹑脚地走了，脚步轻得像做贼。

    “哥现在越来越肉麻了。”迭戈小声说。

    毛球吱吱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就是就是”。

    “以后咱们得离他远点，辣眼睛。”

    毛球又吱吱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同意”。

    迭戈点了点头，抱着毛球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把那一幕关在了门外。

    傍晚时分，刘公公来敲门，说晚饭做好了，在院子里吃。林远带着陈婉儿和迭戈走到院子里，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四菜一汤，米饭管够。菜是家常菜，一个炒青菜，一个煎豆腐，一个蒸鱼，一个红烧肉，汤是冬瓜汤，清淡爽口。

    其他几个番商也出来了，围坐在石桌旁。差猜坐在林远左边，阿里坐在右边，苏托莫坐在对面，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碗筷，但吃饭的方式各不相同——差猜用手抓，阿里用馕蘸菜汤，苏托莫用筷子但用得笨拙，夹菜的时候掉了好几次，菜汤溅了一身。

    迭戈用筷子也不太利索，夹了好几次都没夹起一块红烧肉，急得满头大汗。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看着那块肉，眼睛直勾勾的，口水都滴下来了。

    “哥，”迭戈终于放弃了，改用筷子戳着肉往嘴里送，“咱们能不能用刀叉？”

    “在大明，就得用筷子。”林远说，“入乡随俗。”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用？”

    “不能。”林远冷酷地说，“自己学。”

    迭戈嘟囔了一句“亲哥”，继续跟筷子较劲。毛球实在看不下去了，从迭戈肩膀上跳下来，跳到桌子上，伸出爪子去抓那块肉，被陈婉儿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毛球，不能上桌。”陈婉儿把它抱下来，放在地上，从碗里挑了一块肉，放在一片叶子上，递给它。毛球接过叶子，蹲在桌子下面，吃得津津有味，尾巴一摇一摇的。

    刘公公端着一碗汤走过来，看到毛球蹲在桌子下面吃东西，嘴角又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把汤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晚饭后，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差猜拿出了一壶酒，说是暹罗来的米酒，甜丝丝的，像糖水。阿里拿出了一碟子蜜饯，说是波斯来的，甜得齁嗓子。苏托莫拿出了一包烟丝，说是爪哇来的，递给林远，林远摆手说不会，苏托莫也不勉强，自己卷了一根，点上，吞云吐雾。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酒，吃着蜜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差猜的中文说得磕磕巴巴的，但能听懂；阿里的中文很流利，就是口音重，像含着石头说话；苏托莫的中文最差，说三个字就得比划半天，但人很热情，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林远跟他们聊了一会儿，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广州的市场行情、官府的规矩、哪个商号信誉好、哪个商人不好打交道，都是有用的信息。系统在旁边默默地记录，时不时弹出一条提示，把关键信息汇总成条目，一目了然。

    夜深了，众人散去。林远牵着陈婉儿的手，走回房间。月光洒在院子里，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老榕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林大哥，”陈婉儿轻声说，“今天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