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趴在水面上的黑色巨兽。礁石上长满了藤壶，白花花的一片，像一排排牙齿。

    郑方的战船加速冲向鬼礁西边的沙滩，船底刮过暗礁，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林阿凤的小船散开了，从北边包抄过去，桨手们放轻了动作，船桨入水无声，二十艘小船像二十条在水面上滑行的蛇，悄无声息地围住了鬼礁的北面出口。

    陈旺的人还在睡觉。

    南海号上的火炮响了。不是一门一门地响，而是六门齐射，轰的一声，像打雷一样在海面上炸开，震得船身猛地一抖，林远差点从船头摔下去。炮弹呼啸着飞出去，在晨光中画出一道道弧线，落在鬼礁上的囤货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药被引爆了，发出更剧烈的爆炸声，一连串的轰轰轰，像有人在放万响鞭炮。

    鬼礁上炸开了锅。海盗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光着膀子往外跑，有的提着裤子找刀，有的抱着脑袋往灌木丛里钻，乱成一锅粥。陈旺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光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老虎，老虎的尾巴从肚脐一直延伸到喉咙，看起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下去。他冲出帐篷，手里提着一把刀，冲着手下大喊：“别慌！别慌！都给我稳住！”

    没人听他的。火炮还在响，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泥土和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血从肩膀上流下来，顺着胸口老虎的纹路往下淌，看起来像是老虎在流血。

    郑方的人登陆了。水师官兵从沙滩上冲上去，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海盗们猝不及防，有的被砍翻在地，有的扔了刀跪地投降，有的跳海逃跑。林阿凤的人从北边堵住了退路，二十艘小船像一道铁链，把鬼礁北面的海域封得死死的，跳海的海盗刚游出去没多远就被捞了上来，湿淋淋地扔在船板上，像一条条被钓上来的鱼。

    林远在南海号上拿着望远镜观战，手心全是汗。系统不停弹窗，战报像雪花一样飞过来——

    【战斗进行中……郑方部已登陆，正在向营地推进。林阿凤部已完成包围，拦截逃敌12人。南海号火炮已发射三轮，命中率85%，敌囤货点损毁70%。海盗阵亡约20人，被俘约50人，剩余逃散。陈旺位置：营地主帐附近，正在组织抵抗。】

    林远对着传令兵喊：“告诉李炮头，瞄准主帐，再轰一轮！”

    传令兵跑了。南海号船身一震，六门火炮再次齐射。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落在主帐周围，炸出几个大坑，泥土和碎石飞起一人多高。陈旺被气浪掀翻在地，手里的刀飞出去老远，插在沙地上，刀柄还在颤。他从地上爬起来，耳朵嗡嗡响，眼前全是金星，什么都看不清。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大声喊：“撤退！快撤！”

    但已经晚了。郑方的人已经冲到了主帐前，十几个水师官兵端着刀枪把他围在中间。陈旺的刀丢了，身边就剩两个亲信，一个肩膀上中了一刀，血止不住地流；另一个腿被打断了，坐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陈旺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光着的上身和胸口的血虎，突然笑了。不是那种释然的笑，是一种“老子认栽了”的、带着不甘和嘲讽的笑。“郑方，你他妈的真行。”

    郑方站在他面前，刀尖指着他的喉咙，脸上的刀疤在晨光中像一条红色的蛇。“陈旺，你哥哥在我手里蹲了三年大牢，你比他多活了五年，够本了。”

    陈旺啐了一口唾沫，落在郑方的靴子上。“呸！朝廷的狗，不得好死。”

    郑方没有生气，把刀收了，挥了挥手。“绑了。”

    战斗在日出后一个时辰结束。海盗死伤惨重，被俘的有一百多人，逃跑的不到四十个。陈旺被五花大绑，押上郑方的战船，关在底舱里，舱门上锁了两道铁链。鬼礁上的囤货点被彻底摧毁，火药全炸了，粮食烧了大半，剩下的被林阿凤的人搬上了船。

    林远从南海号上下来，踩着齐膝深的海水走到沙滩上，靴子里灌满了水，走一步咕叽一声，像踩在湿海绵上。郑方正站在沙滩上清点战果，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精神头很好，嘴咧得很大，刀疤脸看起来更狰狞了。

    “林远，你的火炮太他娘好用了！”郑方拍着林远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他龇牙咧嘴，“轰了几炮，寨子就塌了。我打了十几年海盗，从来没这么痛快过！”

    林远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谦虚地说：“郑千户指挥得好。”

    “指挥？”郑方哈哈大笑，“我还没下令冲锋，你的炮弹就飞过来了。海盗被炸得抱头乱窜，我的人冲上去跟捡豆子似的，一抓一个。”

    林阿凤也过来了，左臂上缠着一条布，布上渗着血，但精神头十足，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走到林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郑方还重。“林远，你这个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