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抱拳行礼。“谢陛下赐座。”

    他在圆桌的另一侧坐下来，屁股还是只挨了一半，腰板还是挺得笔直。皇帝给他倒了杯酒，林远双手接过，酒是黄酒，温的，琥珀色，在白玉杯里像一块流动的琥珀。

    “怀远伯，”皇帝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林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你从西洋来，朕从没出过京城。你见过的世界，比朕大。”

    林远心里一酸。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出生就被关在这座紫禁城里，一辈子没走出去过。他知道天下有多大，但他没见过。林远见过——见过大西洋的风暴，见过非洲的草原，见过印度的香料市场，见过马六甲的海峡。

    “陛下，臣走过的路，陛下以后也可以走。等玉米红薯种遍天下，百姓吃饱了饭，臣陪陛下出海转转。”林远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就后悔了——皇帝出海，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但皇帝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朕等你。”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桌上画出斑斑驳驳的光影。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进来，混着酒香，甜丝丝的。

    皇帝端起酒杯：“怀远伯，朕敬你一杯。”

    林远双手举杯：“臣不敢，臣敬陛下。”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玉石相击。酒液入口，温润绵长，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北京的秋天，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