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

    林远笑了。“陛下带两个吧，一个不够吃。”

    皇帝也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他抱了两个红薯，一手一个，走向轿子。刘瑾赶紧跟在后面，想帮他拿，皇帝没让，自己抱着上了轿。

    轿子走了，大臣们散了。林远一个人站在晒场上，看着堆成小山的玉米和红薯，看着远处那片已经收完的玉米地，秸秆还立在地里，在秋风中摇摇晃晃，像一群在挥手告别的人。

    迭戈抱着毛球走过来，一人一猴都瞪大眼睛看着那堆玉米。“哥，咱们发财了？”

    “发什么财？这是皇家的，不是咱们的。”林远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家。你嫂子还等着呢。”

    迭戈抱着毛球跟在后面，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看那堆玉米，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好想吃”。迭戈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不能吃，这是皇上的。”

    毛球委屈地揉了揉脑袋，但眼睛还盯着那堆玉米，移不开。

    夕阳西沉，天边被染成了金红色。皇庄的晒场上，玉米堆在夕阳下像一座金山，红薯堆像一座紫红色的山。庄丁们还在忙碌，把玉米装进麻袋，把红薯放进地窖。张太监蹲在地窖口，一根一根地数着红薯，数到一千的时候，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林远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皇庄的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在暮色中像一根根细细的丝线。地里有人在烧秸秆，火光一闪一闪的，像大地在呼吸。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玉米的甜香、红薯的醇香，还有泥土被翻起来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古老的、厚重的、让人心安的气味。

    他夹了夹马肚子，马跑了起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迭戈在后面追着喊“哥等等我”，毛球的吱吱声被风吹散了。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在夕阳中像一条金色的尾巴。

    北京城在望，城墙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蜿蜒的火龙趴在暮色中。会同馆的院子里，桂花开了，香气飘出来，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

    陈婉儿抱着林海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白玉。林海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陈婉儿的肩窝里，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只小手。小红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刚做好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马蹄声由远及近，陈婉儿抬起头，看到官道上一个红头发的人影，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远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陈婉儿，把她们娘俩都圈在怀里。林海被挤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林远的脸，咿呀了一声，小手伸过来抓他的鼻子。

    林远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又在陈婉儿脸上亲了一口。

    “成了。玉米亩产六百一十三斤，红薯六百五十三斤。”

    陈婉儿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就说你能行。”

    一家人走进院子。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像个银盘子。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

    迭戈抱着毛球蹲在廊下，一人一猴都看着那两个人。毛球头上的红花又歪了，迭戈伸手帮它扶正，毛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毛球，”迭戈小声说，“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也能种地？”

    毛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先学会不晕船再说”。

    迭戈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不晕船了，于是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