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抱拳回了个礼，动作很利索，带着一股子生意人的客气和热情。“在下徐德茂，福建泉州人，在阿瑜陀耶做了二十年生意。陈会长托人带信给我，说您要来，让我照应。我等了好几天了，终于等到您了。”

    林远心里一喜——陈近南那封引荐信，派上用场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徐德茂接过来，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

    “林船长，您的事，陈会长在信里都说了。”徐德茂压低声音，“葡萄牙人的事，我也听说了。您放心，在阿瑜陀耶，有我徐德茂在，没人能动您。”

    林远抱拳行了个礼：“多谢徐老板。”

    “谢什么。”徐德茂一摆手，“陈会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走，去我店里坐坐，喝杯茶。”

    徐德茂的店在市场的最里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刷成白色，门窗是木头的，雕着花鸟鱼虫的图案。一楼是铺面，卖的是丝绸、瓷器、茶叶，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每一件都标着价格，用汉字写在红纸上，贴在货物旁边。二楼是仓库和会客室，窗户开着，能看到运河上船来船往。

    林远跟着徐德茂上了二楼，在一张八仙桌前坐下来。一个伙计端上茶来，茶是铁观音，香气浓郁，入口回甘。林远喝了一口，整个人都舒坦了。

    “徐老板，”他放下茶杯，“您在马尼拉有生意吗？”

    徐德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马尼拉那边有我的分号，专门做香料和水果的生意。您问这个干嘛？”

    “我想请您帮个忙。”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个装辣椒籽的小布袋，放在桌上，“这个，叫辣椒。原产地在很远的东方，味道辛辣，可以当调料，也可以入药。我想请您帮我在马尼拉打听一下，这东西除了暹罗，还有哪些地方在种。如果可能的话，帮我多收一些种子和干辣椒。”

    徐德茂拿起布袋，打开，倒出几粒辣椒籽在手心里，看了看，闻了闻，又放回去。“这东西，我在马尼拉见过。当地人叫它‘sili’，炒菜放一点点，辣得很。您要多少？”

    “越多越好。”林远说，“钱不是问题。”

    徐德茂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行。我让人去打听。有消息了，派人送到马六甲。”

    “谢了。”林远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叮的一声，像两颗石子在水中相遇。

    从徐德茂的店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运河上的船少了，渔夫们收了网，坐在船头抽烟，烟头的火星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萤火虫。两岸的房屋亮起了灯，黄的、红的、白的，倒映在水里，被波纹荡碎了，变成一条条彩色的丝带。

    迭戈跟在林远后面，手里拿着一串烤串，吃得满嘴是油。毛球蹲在他肩膀上，手里也拿着一串烤串，也吃得满嘴是油。一人一猴的表情一模一样，嘴巴微张，眼睛半闭，一脸满足，像两个刚从按摩店出来的客人。

    “哥，”迭戈含含糊糊地说，“那个徐老板，人挺好的。”

    “嗯。”

    “他请咱们吃饭不？”

    “请了。明天。”

    “吃什么？”

    “咖喱。”

    “咖喱好吃吗？”

    “好吃。”

    “比红烧肉好吃？”

    林远想了想，说：“不一样的好吃。”

    迭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烤串塞进嘴里，竹签扔进河里，溅起一小朵水花。毛球也把最后一口烤串塞进嘴里，竹签扔进河里，也溅起一小朵水花。一人一猴站在桥上，看着那两朵水花慢慢散开，变成一圈圈涟漪，荡到岸边，又荡回来。

    月光洒在河面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王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金色的瓦片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座被宝石镶嵌的宫殿。运河上飘来一阵歌声，是暹罗语的，听不清歌词，但旋律很柔，像一只在夜风中飘荡的手，轻轻抚摸人的脸。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个荷包，看了看。月光下，荷包上的鸳鸯还是那么好看，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黑珠子，嵌在丝线里，像两颗星星。

    “婉儿，”他在心里说，“等着我。快结束了。”

    他把荷包揣回怀里，转身走下桥。迭戈跟在他后面，抱着毛球，毛球脖子上的花环已经蔫了，花瓣耷拉着，像一朵朵在打瞌睡的脸。

    “哥，你说国王什么时候会再叫咱们去？”

    “快了。”林远说，“水灯节之后。”

    “水灯节是什么？”

    “就是往河里放灯。许愿的。”

    “那你许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