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个鱼池，脑子里已经在规划了——放水，养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在水里游来游去，陈婉儿没事可以坐在池边喂鱼；花园里种玫瑰、种牡丹、种兰花，她喜欢什么种什么；葡萄架下面放一套石桌石凳，夏天可以在下面乘凉、喝茶、吃西瓜。

    “喜欢？”他问。

    “喜欢。”陈婉儿点头，点得很用力，像小鸡啄米。

    “那就买。”

    胡大海在旁边搓着手，绿豆眼闪着精光：“林船长，这宅子三千两，你要是有意，下官帮你跟周家谈谈。”

    林远看着胡大海，笑了：“胡大人，您帮我谈，能谈到多少？”

    胡大海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收回一根：“两千七百两。不能再少了。”

    林远摇头：“两千五百两。多一分都不要。”

    胡大海的绿豆眼转了两圈，像两颗在算盘上拨来拨去的珠子。他咬了咬牙，拍了一下大腿：“行！下官去谈！谈成了，林船长别忘了下官的好处。”

    “忘不了。”林远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胡大海手里，“这是茶钱。谈成了另有重谢。”

    胡大海接过银子，掂了掂，笑开了花，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连下巴上的肉都在跟着笑。

    两天后，胡大海来报——谈成了，两千五百两，地契房契一张纸不少，周家已经签字画押了。林远接过那叠文书，一张一张地翻看，地契上是“城西双槐巷第三号，三进三出，占地一亩二分”，房契上是“正房三间，厢房六间，倒座三间，花园一座”，写得清清楚楚，盖着广州府的朱红大印。

    “林船长，”胡大海压低声音说，“周家急着用钱，连家具都不要了，剩下的那些桌椅板凳床，全送你了。虽然不是什么值钱货，但凑合能用。等你以后发了大财，再换好的。”

    林远抱拳：“多谢胡大人。”

    拿到钥匙的当天下午，林远就带着陈婉儿去看房子了。这次门是自己开的——钥匙插进锁孔，拧一下，咔哒一声，锁开了，声音清脆，像在说“欢迎回家”。

    陈婉儿推开门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推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门开了，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欢迎她。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方正正的院子，看着那棵老桂花树，看着那张刻着棋盘的石桌，眼眶突然红了。

    林远走过去，揽着她的肩膀，轻声说：“怎么了？”

    “没什么。”陈婉儿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闷闷的，“就是……我从来没想过，能在广州有一个自己的家。”

    “现在有了。”林远说，“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陈婉儿靠在他肩膀上，吸了吸鼻子，笑了。

    接下来几天，全船上下都动员起来布置新家。平松带着水手们把家具从船上搬下来——不是船上的家具，是沈万山听说林远买了宅子后送的一批家具。红木的桌、椅、床、柜，雕花的，嵌螺钿的，漆面亮得像镜子，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货，但比周家留下的那些破旧家具强一百倍。沈万山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贺乔迁之喜，沈万山拜”，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写的。

    陈婉儿指挥着小红和几个水手布置房间。正厅摆上红木桌椅，墙上挂一幅山水画——是她在字画铺里淘的，不贵，但画得不错，远山近水，云雾缭绕，意境开阔。卧室放了一张大床，雕着鸳鸯戏水，床帐是淡紫色的绸子，被褥是新的，蓝底白花，叠得整整齐齐。书房放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已经摆了几本书——不是林远看的，是陈婉儿看的，什么《列女传》《女诫》之类的，林远翻了翻就放下了。

    花园里，陈婉儿亲手种了几株玫瑰，红的、粉的、白的，都是从花市买的，根上带着土，叶子嫩绿。她蹲在地上，用小铲子挖坑、放苗、培土、浇水，动作笨拙但认真，指甲里全是泥，额头上有汗珠，但脸上带着笑。

    “林大哥，”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说这些玫瑰什么时候能开花？”

    “快了。”林远蹲在她旁边，“种下去就快了。”

    迭戈抱着毛球在院子里转悠，一人一猴东看看西看看，像两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毛球对桂花树特别感兴趣，从迭戈怀里跳下来，嗖嗖嗖爬到树上，蹲在一根粗枝上，往下看，吱吱叫着，好像在说“这地方好”。

    “毛球！”迭戈在下面喊，“你下来！别把树皮抓破了！”

    毛球不听，又往上爬了几尺，蹲在更高的枝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像一根在风中摇摆的绳子。迭戈急了，抱着树干想往上爬，爬了两下就滑下来了，手掌磨得通红。

    “哥！”他转过头喊，“毛球不下来了！”

    林远走过去，仰头看着树上的毛球，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