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里有没有葡萄牙人暗中联系本地商人——张元不可能只靠海盗，他一定在城里有人帮他通风报信、采购物资。两封信写好，封好，交给迭戈连夜送出去。

    迭戈抱着信跑了，这次没骑毛驴，骑了一匹马，是郑方留在商馆的，枣红色，脾气不太好，见到生人就喷鼻子。迭戈爬上去，趴在马背上不敢动，马走了两步，他差点滑下来，又爬上去，马又走了两步，他又滑下来，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毛球蹲在马头上，抓着马鬃，像骑在一头移动的毛毯上，一脸的懵。

    陈婉儿站在门口，看着迭戈歪歪扭扭地骑马远去，担心地问：“他不会摔下来吧？”

    林远说：“摔下来也是他活该。谁让他天天抱着猴子不练骑马？”

    陈婉儿白了他一眼，转身进屋了。

    夜深了，商馆安静下来。林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光洒在桂花树上，把树冠照得银白。毛球不知什么时候从马背上回来了——大概是半路跳下来的——蹲在桂花树最高的枝头，在月光下像一个小银球，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林远坐在石凳上，盯着那只猴子，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张元的事，海盗的事，船队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转，像走马灯一样。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张元不会收手，海盗不会收心，南海不会太平。但他也知道，他不能怕。怕了就输了，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蓝色的，比平时的提示淡一些，像一条在夜空中缓缓流淌的河流——

    【当前局势评估：张元威胁等级7/10，林阿凤支持度85/100，郑方支持度70/100，沈万山支持度95/100。南海联合监控体系建立进度：30%。建议：继续通过林阿凤收集情报，同时加强与郑方的合作，争取将广东水师纳入监控体系。】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百分之三十，路还长，但方向有了。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对着桂花树上的毛球喊了一声：“下来睡觉了。”

    毛球吱吱叫了两声，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林远肩膀上，爪子抓着他的衣服，尾巴卷着他的脖子，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林远摸了摸它的头，走进屋里。陈婉儿已经睡了，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像在打瞌睡。他把灯吹灭，在黑暗中躺下来，听着陈婉儿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听着远处珠江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船号声。

    张元在暗处盯着他，他在明处等着张元。谁先出手，谁就输了先手。他不能先出手，但他可以让张元不敢出手。南海很大，大到藏得下一支舰队，也大到藏得下无数双眼睛。他有郑方的兵，有林阿凤的眼，有沈万山的钱，有刘大夏的势。

    张元有什么？三艘船，两百人，还有一张不会笑的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