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马六甲到印度到欧洲，苏丹的货物可以搭我的船，运费三折。”

    陈近南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上敲着，嗒嗒嗒，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敲了十几下，停下来，看着林远。

    “你说的这些，能做到吗？”

    “能。”林远说，“玉米和红薯种子我带来了，在马六甲也能种。造船厂我在广州已经建了一个，图纸、工匠、技术都有，搬过来就行。贸易网我已经跑通了，广州、马六甲、卡利卡特、桑给巴尔，一条线都通了。”

    陈近南盯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老狐狸看到了小狐狸的伎俩的笑。

    “你小子，在广州没白待。行，我去递话给苏丹，就说你想见见他，有桩大买卖要谈。至于他来不来，看他的了。”

    林远抱拳：“多谢岳父。”

    陈近南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身站了一会儿。院子里有人在练拳，呼喝声隐约传来，声音不大，但很实。他站了大概有半盏茶的功夫，转过身，看着林远，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谈正事的严肃，而是一种“我是你岳父”的关切。

    “婉儿身子怎么样？”

    “挺好的。大夫说胎位正，母子平安。”

    陈近南点了点头，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又像是在想事情。

    “林远，我跟你说句实话。”他放下茶杯，看着林远，“我不担心张元，他再厉害，也就是三艘船，两百人。我担心的是婉儿。她从小身体就不算好，小时候生病差点没挺过来。你以后少让她操心，凡事多想想她。”

    林远郑重地点头：“岳父放心，我记下了。”

    陈近南嗯了一声，站起来，拍拍林远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林远肩膀一沉。“行了，去陪她吧。她嘴上不说，心里想你想得紧。”

    林远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陈近南在后面又说了一句：“明天我让人去苏丹王宫递话。这几天你别出门，在会馆里待着，陪陪婉儿。”

    林远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后院的小花园里，陈婉儿正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那件小衣服，一针一针地缝。小红坐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件，缝的是另一件——陈婉儿做的是上衣，小红做的是裤子，两个人分工合作，效率高了不少。

    毛球蹲在石桌上，面前放着一碟子花生，它一颗一颗地剥，剥得满桌是壳，壳堆成了一个小山包。迭戈蹲在旁边，看着它剥花生，一脸的嫌弃。

    “毛球，你能不能吃慢点？壳都飞到地上了。”毛球抬头看了他一眼，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关你什么事”，然后低下头继续剥，壳飞得更远了。

    林远走过去，在陈婉儿旁边坐下。陈婉儿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比刚来的时候松了一些，问：“跟我爹谈完了？”

    “谈完了。”

    “谈得怎么样？”

    “还行。岳父说明天去给苏丹递话，看能不能见一面。”

    陈婉儿点了点头，继续做针线。她缝得很仔细，每一针都走得很直，针脚匀称，像一排排队列整齐的蚂蚁。林远看着她的手，看着那些密密的针脚，看着那件越来越像样子的小衣服，心里软得像一团。

    “婉儿，”他说，“岳父说让我多陪陪你。”

    陈婉儿抬起头，看着他，笑了。“那你还不陪我？”

    林远笑了，从石桌上拿起一颗花生，剥了，把花生仁递到她嘴边。陈婉儿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甜。”

    “花生当然是甜的。”

    陈婉儿靠在他肩膀上，手里的小衣服继续缝着。毛球从石桌上跳下来，蹲在陈婉儿脚边，仰着头看她，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要花生”。陈婉儿低头看了它一眼，从桌上拿了一颗花生，剥了，递过去。毛球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啃得满脸是碎渣。

    迭戈蹲在凉亭的柱子旁边，看着这一家子，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塔上传来昏礼的唤拜声，悠长的、带着回音的，在马六甲的暮色中回荡。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像有人在天空铺了一层绸缎。

    陈婉儿放下针线，看着那片金红色的天空，轻声说：“林大哥，你说马六甲的天，怎么比广州的好看？”

    林远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这里有你的小时候。”

    陈婉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她皱了皱眉，但没睁开眼。风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