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五天。船上的水手们个个精神抖擞，干活比平时快了一倍，因为船稳，不晕，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以前上船第一天就开始吐的新水手，这次一个都没吐，蹲在船舷边看海豚看了整整一天。

    爪哇的泗水港到了。港口不大，但很热闹，停满了来自各地的小船。林远没打算在这儿多待，卸了半船香料，装了一批当地特产——燕窝、海参、鱼翅，还有一些热带水果，榴莲、山竹、红毛丹，装了满满一舱。迭戈终于吃到了榴莲，蹲在码头上啃得满嘴都是，毛球也吃了几口，然后被臭味熏得直打喷嚏，躲在迭戈背后不肯出来。

    从爪哇到广州，顺风，顺流，顺得一塌糊涂。南海二号像一支离弦的箭，劈波斩浪，日夜兼程。第八天清晨，了望手在桅杆上大喊：“陆地！广州！我看到广州了！”

    林远举起望远镜，远处的海平线上，广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珠江口的虎门炮台、南门码头的栈桥、怀远商馆的屋顶，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陈婉儿抱着林海站在他旁边。“林大哥，咱们到家了。”

    “家。”林远念了一遍这个字。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王福提前收到了信，带着商馆的伙计们站在码头上，手里举着一面写着“欢迎回家”的红布横幅。沈万山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灰布棉袍。胡大海也来了，穿着便服。郑方没来，但派了个兵丁送了一坛子米酒和一封信。

    “林老弟！”沈万山在码头上喊，“你这船也太大了吧！比我的粮船还大一倍！”

    林远从船上走下来，抱拳行礼。“沈老板，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沈万山拄着拐杖走上跳板，东摸摸西看看，啧啧称奇。“这船，花了多少钱？”

    “一万三千多两。”

    沈万山倒吸一口凉气。“不贵。值。”他拍了拍船舷，船舷纹丝不动，“比我那艘花了八千两的破船强一百倍。”

    胡大海也上船了，绿豆眼滴溜溜地转，看到货舱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林船长，这批货打算什么时候卖？”

    “先不卖。先试航，看看船的性能。货是顺带运的。”

    胡大海竖起大拇指：“林船长，你这叫‘一举两得’，广州话叫‘一鸡两味’。”

    林远笑了，笑得很大声。

    首航试验结束，南海二号在广州港停靠了三天。三天里，林远带着沈万山、胡大海、还有几个广州的大商人上船参观。他们看到货舱的容量、火炮的配置、船体的结构，一个个眼睛发直，嘴里啧啧称奇。沈万山当场拍板：“林老弟，这艘船，我要租一年。跑马六甲，运粮食。”

    林远想了想：“沈老板，这船是样船，还有些地方要改进。等第二艘造好了，我优先租给您。”

    沈万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广州返程回马六甲，又是顺风顺水。南海二号像一匹认路的马，不用人赶，自己就知道往哪儿走。陈婉儿抱着林海站在船头，林海被海风吹得眯起了眼睛，但没有哭，小手抓着陈婉儿的衣领，抓得紧紧的。陈婉儿看着儿子那双蓝色的眼睛，想起林远说过的话——“他的眼睛像海，深不见底”。

    系统在返程途中弹出了一条提示，金色的，带着一个计算器的图标——

    【首航试验成功。南海二号性能数据：最高航速11节，平均航速9节，载货量620吨，船员舒适度+60%（相比普通商船）。航线用时：马六甲—爪哇5天，爪哇—广州8天，广州—马六甲12天（逆风段）。全程25天，比原计划提前5天。预计回本周期：2.5年（按每年跑3趟，每趟净利润5000两计算）。】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两年半回本，之后就是纯赚。这买卖，划算。

    迭戈抱着毛球蹲在船尾，一人一猴都看着渐渐远去的广州城。毛球头上的紫花被海风吹掉了，落在甲板上，迭戈捡起来，给它重新戴上。

    “毛球，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就天天在这条线上跑了？”

    毛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应该是”。

    “那你说我哥会不会给我涨工钱？”

    毛球歪着脑袋想了想，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先学会开船再说”。

    迭戈叹了口气：“我连游泳都不会，还开船？”

    毛球拍了拍他的脸，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慢慢来”。

    夕阳西沉，海面被染成了金红色。南海二号的帆影在海面上像一把巨大的伞，撑开了一片阴凉。林远掌着舵，陈婉儿抱着林海站在他旁边。林海已经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小拳头攥着陈婉儿的手指，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