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确认陈婉儿有喜的当天晚上，林远就把商馆的规矩改了个底朝天。他坐在书房里，毛笔蘸饱了墨，在白纸上一条一条地写——不是写给陈婉儿看的，是写给所有人看的，包括他自己。写完之后，他让迭戈把纸贴在正厅的墙上，贴得端端正正，四角用浆糊抹得严严实实，像贴一张皇榜。

    第一条：不许让夫人闻到鱼腥味。厨房做饭，鱼必须在后院杀，杀完立即处理，血迹冲洗干净，鱼身用黄酒和姜片腌制去腥，锅具专用，不能跟其他菜混用。

    第二条：不许让夫人爬楼梯。前院到后院有三层台阶，林远让人在台阶旁边搭了一个斜坡，木板刨得光滑，上面钉了防滑的竹条。

    第三条：每天炖一盅燕窝或人参鸡汤，早晚各一次，定点定时，不能重样。写完之后林远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夫人吃不完的，毛球可以吃。

    第四条：不许让夫人操心账目。所有账本由王福和小红共同打理，每日汇总一次，林远亲自复核，有问题在书房解决，不许拿账本去后院烦陈婉儿。

    第五条：林远每天陪夫人散步半个时辰，风雨无阻。

    迭戈看完这张“皇榜”，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能塞进两个拳头。“哥，嫂子才怀了两个月，你就紧张成这样了？”

    “两个月也是怀。”林远瞪他，“你懂什么？”

    迭戈确实不懂。他抱着毛球蹲在台阶上，一人一猴都仰着头看那张纸，表情如出一辙的困惑。毛球不认识字，但它认识“毛球”两个字——陈婉儿教过它，指着那两个字念“毛球”，它就吱吱叫一声。它看到第四条最后一行的“毛球”了，兴奋地用爪子指着那张纸，朝迭戈吱吱叫。迭戈低头看了看它，叹了口气。“你是看懂了，有你的份儿。”

    陈婉儿发现墙上的“皇榜”是在第二天早上。她扶着腰从后院走出来——其实才两个月，腰根本不用扶，但她最近走路时手总是不自觉地放在腰侧，像是在提前练习孕妇的姿势。她走到正厅，看到墙上那张纸，愣了一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笑得弯了腰。林海在她怀里被笑得一颠一颠的，也跟着咯咯笑。

    “林大哥！”她朝后院喊，“你过来！”

    林远从后院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他正在后院翻地，准备种几棵枇杷树，说是给陈婉儿秋天吃的。他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怎么了？”

    “这是什么？”陈婉儿指着墙上的纸。

    “规矩。”林远一本正经地说，“从今天起，大家都得遵守。”

    陈婉儿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毛笔字，眼泪都笑出来了。“林大哥，我只是怀了个孩子，不是得了重病。”

    “怀孕就是重病。”林远一脸严肃，“不对，怀孕比重病还严重。重病是身体不好，怀孕是身体太好，好到要造一个人出来。”

    “什么歪理。”陈婉儿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得老高。她把林海递给小红，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张“皇榜”又看了一遍。“第一条，不许让夫人闻到鱼腥味——林大哥，广州人哪有不闻鱼腥味的？你这不是要把小红逼疯吗？”

    小红站在旁边，怯怯地点了点头，但不敢说话。毛球蹲在她肩膀上，也点了点头，一脸“说得对”的表情。

    “闻不到。”林远说，“我已经让厨房改了灶，鱼在后院杀，杀完用黄酒姜片腌了再拿进来。小红，你记住了吗？”

    小红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姑爷放心。”

    陈婉儿摇了摇头，又往下看。“第五条，林远每天陪夫人散步半个时辰，风雨无阻——你要是去马六甲了，怎么陪我散步？”

    “不去马六甲了。”林远说，“至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马六甲那边有陈会长盯着，船厂有梁师傅盯着，茶叶有沈老板盯着。我就是广州的马六甲的马尼拉的，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着你。”

    陈婉儿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肉麻。”

    “肉麻也得说。”林远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陈婉儿肚子上。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听不到，但林远听得很认真，专注得像在听一份重要的商业合同。

    “林大哥，才两个月，什么都听不到。”陈婉儿摸着林远的红头发，手指插在他的卷发里，梳理着那些乱糟糟的发丝。

    “能听到。”林远闭着眼睛，“他在说‘爹爹，我想吃肠粉’。”

    陈婉儿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个人，孩子还没出生，你连他爱吃什么都知道了。”

    “那当然。”林远站起来，得意洋洋，“我林远的孩子，天生就爱吃肠粉。”

    规矩贴出去的第二天，沈氏就来了。沈氏是沈万山的妹妹，五十来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