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像个大字，呼吸均匀。

    陈婉儿听着儿子的呼吸声，听着毛球的小呼噜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了铺子。刚开门，就来了一个客人。不是贵夫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长袍，戴着方巾，像个读书人。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一面玻璃镜看了看，放下；又看了看自鸣钟，摸了摸；最后走到香料柜前，打开一个青花瓷罐，闻了闻。

    “怀远伯夫人，这胡椒怎么卖？”

    陈婉儿说：“一两银子一斤。”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放下罐子，走了。

    小红凑过来，小声说：“小姐，您是不是卖贵了？广州才卖三钱银子一斤。”

    陈婉儿摇头。“广州是广州，京城是京城。京城的胡椒，从广州运来，运费、关税、损耗，加上铺子的租金、人工，卖一两银子不贵。再说了，京城人有钱，不在乎这几两银子。”

    小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下午，一个胖乎乎的商人进来了，穿着绸缎袍子，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一看就是大买卖人。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一座自鸣钟，翻来覆去地看。

    “怀远伯夫人，这钟，您有多少？”

    陈婉儿心里一动。“您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陈婉儿想了想，说：“现在只有三座。您全要的话，每座算您七十两。”

    胖商人摇头。“贵了。广州才卖五十两。”

    “那是广州。这里是京城。”陈婉儿不卑不亢，“您从广州运到京城，运费、关税、损耗，加上时间成本，至少得六十两。我卖您七十两，不贵。”

    胖商人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笑了，笑得很满意。“怀远伯夫人，您会做生意。行，三座我全要了。”他从袖子里掏出银票，数了二百一十两，放在桌上。

    陈婉儿收了银票，让小红把自鸣钟包好，送到胖商人的马车上。胖商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怀远伯夫人，您要是再有货，派人送到我铺子里。我在前门大街开了一家杂货铺，叫‘万丰号’。”

    陈婉儿记下了。

    晚上回到家，陈婉儿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小红端着一碗红枣汤走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您今天赚了不少吧？”

    陈婉儿合上账本，端起红枣汤喝了一口，甜的，暖的。“赚了一些。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有事做了。”陈婉儿放下碗，摸着肚子，嘴角带着笑，“林大哥在外面种地，我在京城开店。他忙他的，我忙我的。等他回来了，咱们有话聊，不觉得生分。”

    小红看着她，眼眶红了。“小姐，您真好。”

    陈婉儿笑了。“好什么？我就是不想闲着。闲着就胡思乱想，想多了就不开心。”

    林海从地毯上爬过来，扶着她的腿站起来，小手伸过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陈婉儿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林海咯咯笑，小手拍着她的脸，拍得啪啪响。

    毛球从柜台上跳下来，蹲在陈婉儿脚边，仰着头看她，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也抱抱我”。陈婉儿低头看它，笑了。“你太重了，抱不动。等孩子生下来再抱你。”

    毛球委屈地吱吱叫，用脑袋蹭她的脚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像个银盘子。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丝丝的。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门。

    陈婉儿抱着林海，看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林大哥，你在外面还好吗？孩子快生了，你快点回来。”

    月光洒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林海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张，口水流了她一肩膀。毛球蜷在她脚边，尾巴卷着她的脚踝，也睡着了，打着小呼噜。

    陈婉儿看着这一大一小，笑了。她把林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又把毛球抱到床尾，放好。自己躺下来，摸着肚子，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又踢了一下，像是在敲门。

    “别急，”她轻声说，“你爹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你再出来。”

    孩子不踢了，安静了。

    灯吹灭了，房间里暗了下来。月光从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