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在旁边站着，脸红了。“姑爷过奖了。”

    陈婉儿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来。“别光吃肉，喝点汤。”

    林远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是排骨莲藕汤，清淡爽口，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林海坐在旁边的婴儿椅上，手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是油。毛球蹲在他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排骨，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林海啃了几口，把排骨递到毛球嘴边，毛球看了一眼陈婉儿，陈婉儿点头，毛球张嘴咬了一小口，嚼得满嘴是油，胡子都粘在了一起。

    迭戈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得稀里呼噜，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在水师营也吃了三天干粮，早就馋坏了，一顿饭吃了三碗米饭、半盘红烧肉、一整条鱼，还喝了两碗汤。

    “哥，”他含混不清地说，“小红的菜越来越好吃了。”

    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爪子里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是油，吱吱叫着，像是在附和。

    下午，林远躺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秋天的阳光不烈，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被子。陈婉儿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在给肚子里的孩子缝最后一件小衣服。林海在旁边的地毯上爬来爬去，手里抓着罗盘，翻来覆去地看。毛球蹲在石桌上，面前摆着一颗花生，它用爪子剥着，壳扔了一地。

    “林大哥，”陈婉儿放下针线，看着他，“你说葡萄牙人真的十年内不会来了？”

    林远睁开眼睛，想了想。“系统说的，应该靠谱。十年，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陈婉儿点了点头，把针线收起来，叠好那件小衣服。“十年后林海都十一岁了，能跟你出海了。”

    林远看了一眼在地毯上爬来爬去的林海，笑了。“十一岁，太小了。至少得十五六岁。”

    “你十五六岁出海了？”

    “我十五岁就上船了。”林远说，“但我不想让林海那么早出海。海上太苦了，风大浪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命了。”

    陈婉儿沉默了一会儿，握住他的手。“那你为什么还出海？”

    林远想了想，说：“因为海在那里。”

    陈婉儿笑了。“你这个人，说话跟和尚一样。”

    林远也笑了，握紧她的手。林海从地毯上爬过来，扶着林远的腿站起来，把手里的罗盘举高高，递到林远面前。林远接过罗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罗盘的指针在阳光下微微晃动，指向南方。

    “林海，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海眨了眨蓝汪汪的眼睛，嘴里咿呀了一声。

    “这是罗盘。有了它，船就不会迷路。”林远把罗盘挂回林海的脖子上，“等你长大了，爹爹教你用。”

    林海抓着罗盘，放进嘴里啃。陈婉儿赶紧抢过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口水。“林海，这是罗盘，不是磨牙棒。”

    林海嘴一瘪，要哭。林远从桌上拿了一颗红枣，塞进他手里。林海不哭了，啃红枣。

    夕阳西沉，天边被染成了金红色。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远处城墙上亮起了灯火，一盏一盏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林远靠在藤椅上，搂着陈婉儿，看着那片金红色的天空。林海坐在他腿上，手里抓着红枣，啃得满脸是渣。毛球蹲在石桌上，面前的花生壳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陈婉儿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林海在他腿上睡着了，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抓得紧紧的。毛球从石桌上跳下来，蜷在林海的脚边，尾巴卷着他的小脚踝，也闭上了眼睛。

    林远搂着妻儿，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像个银盘子。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青石板照得发白，竹影在地上摇晃，像一群在跳舞的鬼魂。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门，又像是在报平安。

    林远低下头，在林海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在陈婉儿额头上亲了一口。陈婉儿没睁眼，但嘴角翘了一下。

    “睡吧，”林远轻声说，“明天还有事。”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个院子都罩住了。

    毛球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白色的肚皮，打着小呼噜。林海的小手从林远的衣领上滑下来，搭在毛球的肚子上，毛球的肚皮一起一伏，林海的小手也跟着一起一伏。

    陈婉儿在林远怀里换了个姿势，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均匀。

    林远靠在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块白玉。他的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