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不在北京，回广州督建铁厂了。林远写了封信给他，让赵管事派人送去。信里只有几行字——“达伽马来了，开花弹加紧生产。第一批先送两千发到虎门，交给郑方。”

    赵管事接了信，连夜坐船南下。

    回到怀远伯府，天已经快亮了。陈婉儿还没睡，坐在正厅里等他，手里拿着一件小衣服，针线在手指间穿梭。林澜在摇篮里睡着了，林海在地毯上四仰八叉地躺着，毛球蜷在他肚子上，一人一猴都在打呼噜。

    “回来了？达伽马的事怎么办？”陈婉儿放下针线，站起来。

    林远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会儿。“打。打完就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也都回来了。”

    陈婉儿没说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公鸡打了第一声鸣，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晨钟声，咚——咚——咚——，沉闷而悠长。林远松开她，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林澜。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张，呼吸均匀，小手攥着毯子的边角。

    “澜儿，爹爹去打坏人。打完就回来陪你。”

    林澜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小手松了松，又攥紧了。

    林远转身走出了房间。迭戈抱着毛球站在门口，一人一猴都穿戴整齐，像是随时准备出发。毛球的头上戴着一朵新花，是陈婉儿昨晚给它戴的，大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朵小小的牡丹。它歪着脑袋看林远，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去”。

    “哥，我跟你去。”

    “你去干嘛？你又不会打仗。”

    “我会抱毛球。”迭戈一本正经地说，“毛球会抓人。上次打仗，它不还抓了一个葡萄牙人的脸吗？”

    林远想起伶仃洋海战时毛球从船舱里冲出来抓花了一个葡萄牙水手的脸，那人捂着脸嗷嗷叫着掉进了海里。他看了毛球一眼，毛球伸出爪子在空中抓了两下，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很厉害的”。

    “行，去就去。别添乱。”

    迭戈高兴得蹦了起来，毛球从他怀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四脚朝天，吱吱叫着挣扎。迭戈把它捞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灰，毛球用爪子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一脸委屈。

    林远骑上马，迭戈抱着毛球骑在后面，三人一猴往天津港方向去了。清晨的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远处港口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号子声。

    达伽马，你等着。伶仃洋的水还热着，上次你们葡萄牙人流的血还没凉透。这次你亲自来，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