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州住了半个月，林远带着一家老小又上了船。这次不是回北京，是去马六甲。陈近南的膝盖还没好利索，但听说林远要去看大明号的下水，拄着拐杖也非要跟着去。陈婉儿劝了半天劝不动，只好由着他。南海二号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两艘护卫舰，三艘船劈波斩浪，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林海已经习惯了海上的生活，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兴奋得满甲板跑，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船头，手里抓着罗盘，看着海面上的海豚发呆。毛球蹲在他肩膀上，头上戴着一朵新花，是陈婉儿在广州花市买的，淡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朵小小的绣球。

    半个月后，马六甲海峡的海水从深蓝变成了浅绿，岸边的棕榈树从一条细细的绿线变成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色。林远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看着港口的方向。马六甲城的轮廓在海平线上若隐若现——城墙、清真寺的尖顶、码头的桅杆，还有港口东边那片新建的船厂。船厂占地比三年前扩大了一倍，多了三个船坞，一座高耸的吊车，一排排的仓库，工棚顶上飘着袅袅炊烟。

    码头上，陈近南的老部下吴头目已经带着人在等着了。船靠岸，跳板搭好，林远扶着陈近南下船。老头倔得很，不让扶，拄着拐杖自己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船厂在东边，老夫带你去。”陈近南说完，率先走上了通往船厂的路。

    大明号停在船厂最大的船坞里。林远走进去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船坞长近百米，宽三十米，大明号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船身长五十五米，比南海二号长了十几米；宽十五米，比南海二号宽了两米多。排水量一千二百吨，载重八百吨，配备三十六门新式火炮，航速十二节。船头雕着一条龙，龙是木雕的，刷着金漆，张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眼睛是两颗黑曜石，在阳光下闪着幽光。船身刷着红黄两色——大明的颜色，红色底，黄色条纹，远远看去像一团燃烧的火。船尾刻着两个大字——“大明”，字迹端正，是陈近南亲笔写的，金粉描边，笔锋遒劲。

    陈近南站在船坞边上，看着这艘庞然大物，声音沙哑。“老夫这辈子，从没想过能造出这么大的船。林远，这是你的功劳。”林远扶着陈近南的胳膊。“岳父，没有您，这船造不出来。图纸是女婿画的，但船是您督造的。”

    陈近南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林远的手。

    下水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苏丹阿布·巴卡尔收到消息，派了使者来祝贺，说要亲自参加下水仪式。苏丹这几年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肚子也比以前大了两圈，但精神头还好，笑眯眯的，绿豆眼还是那么亮。他坐在船坞旁边搭起的观礼台上，穿着一件金色的长袍，头上缠着金色的头巾，在阳光下像一尊会走路的金佛。身后站着十几个侍卫，还有他的水师统领拉赫曼。

    下水那天，马六甲港口万人空巷。不是夸张，是真的来了上万人——城里的商人、码头的脚夫、附近渔村的渔民，连苏门答腊那边都有人划着船过来看。码头上挤得水泄不通，栈桥上站满了人，岸边的礁石上蹲着几个不怕摔的老头，连对面小岛上都有人划着独木舟过来凑热闹。

    吉时到，林远站在船头，手里举着一把银斧。银斧是新打造的，斧刃上刻着“大明号”三个字。他深吸了一口气，朝旁边看了一眼。陈近南坐在观礼台上，花白胡须在海风中飘动。陈婉儿抱着林澜站在他旁边，林海牵着陈婉儿的衣角。毛球蹲在迭戈肩膀上，头上戴着一朵大红花。

    林远举起银斧，砍断了系在船尾的缆绳。船身猛地一震，顺着滑道缓缓滑向大海。滑道涂了鲸油，滑得比泥鳅还溜，船身入水的瞬间，激起巨大的浪花，水花溅了十几米高，把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浇成了落汤鸡。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大明号浮在水面上，稳稳当当的，船身只晃了几下就稳住了，像一只刚被放进水里的天鹅，优雅地舒展着翅膀。水手们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检查缆绳、调整帆布、测试舵轮，一切正常。平松站在舵楼里，叼着烟斗，手握着舵轮，试转了一下，船身轻盈地转了一个弯。他朝岸上喊：“这舵太轻了！比南海二号还轻！”

    苏丹从观礼台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码头边，看着那艘大船，啧啧称奇。“海国公，这船比我的王宫还大。”

    林远笑道：“陛下，有了这艘船，马六甲海峡就是我们的天下。葡萄牙人不敢来，海盗不敢来，谁都不敢来。”

    苏丹哈哈笑了几声，拍了拍林远的肩膀。“海国公，本苏丹没看错人。你是个有本事的。”

    林海站在码头上，仰着头看大明号，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松开陈婉儿的衣角，摇摇晃晃地走到码头边，指着大船，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大船！大船！”毛球从迭戈肩膀上跳下来，蹲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好大的船”。陈近南弯腰把林海抱起来，让他看得更高一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