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远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林海，又看了看脚边蜷着的毛球，心里像有一锅水烧开了。

    陈婉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林大哥，那个东方总督的封号，你打算怎么办？西班牙女王许诺你的。要是你真当了东方总督，你是留在大明，还是回西班牙？”

    林远看着她，看着她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忧虑。“东方总督，只是一个名头。我在哪儿，总督就在哪儿。西班牙的官，在大明管不了大明的百姓。我留在大明，一样可以帮西班牙做事。”

    “那你还回去吗？”

    “回是要回的。但不是现在。”林远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等孩子们再大一点，等大明的事再稳一些，等西班牙那边也准备好了。我带你回去，带孩子们回去。让他们看看爹爹的老家，看看那里的橄榄树，看看那里的海。”

    陈婉儿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在笑。“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什么时候不算过？”

    陈婉儿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林大哥，你说咱们以后会住在哪儿？北京？广州？还是西班牙？”

    林远想了想。“都有可能。但不管住在哪儿，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陈婉儿没再说话。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小红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又缩回去了。她回到屋里，对正在算账的王福说：“姑爷和小姐在外面坐着，海哥儿也睡着了。要不要把他们叫进来？”

    王福头也不抬。“别叫。让他们待会儿。”

    小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月光下的那三个人和那只猴，轻轻关上了门。

    林远搂着陈婉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林海，又看了看脚边蜷着的毛球。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桂花的甜香——今年的桂花比往年开得早，还没到八月就已经有了花苞，香气淡淡的，但很清甜。

    “系统，”他在心里说，“过几天签约之后，任务是不是就完成了？”

    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银白色的，像月光——

    【西明建交任务进度：90%。签约后，任务将正式完成。奖励：东方总督爵位+西班牙王室永久信任+朝廷声望+500。提示：签约后葡萄牙人可能会采取报复行动，建议加强海防。】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心里有数了。葡萄牙人不会坐视不管，但他们现在动不了。达伽马还在西北种地，阿尔瓦雷斯也在，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就算想报复，也得等新舰队造好。那至少是几年后的事了。

    林远轻轻地把林海从腿上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扶着背。毛球从石凳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

    走进屋里，把林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陈婉儿也跟了进来，从林远手里接过林海的鞋，放在床脚。毛球跳上床，蜷在林海脚边，尾巴卷着他的小脚踝。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像个银盘子挂在槐树顶上。他转过身，看着陈婉儿。“睡吧，明天还有事。”

    陈婉儿走过来，靠在他胸前。“林大哥，过几天签了约，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可能会。但不会像以前那样忙。事情上了轨道，就不用天天盯着了。”

    陈婉儿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多陪陪孩子们。林海天天念叨你，林澜已经会叫‘爹爹’了，林洋都会翻身了。”

    林远笑了。“好，多陪陪。”

    陈婉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转身走到床边，躺下来。林远吹灭了灯，在黑暗中躺下，听着陈婉儿均匀的呼吸声，听着林海偶尔的梦呓，听着毛球细细的小呼噜声。

    月光从窗户纸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过两天，签约。西班牙和大明，从此就是盟友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