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吗？”

    “能。他是个靠谱的人。”

    陈婉儿点了点头，没再问。林海跑过来，举着手里的西班牙银币。“爹爹，这个银币上的人是谁？”

    “西班牙国王。费尔南多。”

    林海把银币举高，对着阳光看。“他长得跟爹爹不像。”

    林远笑了。“当然不像。他不是我爹。”

    林海想了想，又问：“那爹爹的爹长什么样？”

    林远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在西班牙港口修船的工匠，手上全是老茧，脸上全是皱纹，笑起来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他教林远认星星，教他看风向，教他掌舵。“他长得很普通。跟你差不多。”

    林海歪着脑袋。“跟我差不多？那我长大了就长那样。”

    林远蹲下来，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嗯，你长大了就长那样。”

    林澜跑过来，举着那面小镜子。“爹爹，你看，镜子里有两个我！”她把镜子举到林远面前，镜子里映出林澜的脸，也映出林远的脸。两张脸并排在一起，一个是黑头发黑眼睛，一个是红头发蓝眼睛。

    陈婉儿走过来，弯腰看着镜子。“镜子里有三个我。”她的脸出现在镜子里，夹在林远和林澜之间。林海也凑过来，踮着脚尖，脑袋挤进镜子里。“还有我！四个！”毛球从石狮子上跳下来，蹲在林远肩膀上，也往镜子里看，吱吱叫了两声。陈婉儿笑了。“五个。”

    一家人挤在一面小镜子前，笑了。唐·路易斯的马已经跑远了，马蹄声完全消失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槐树叶子的沙沙声。林远把镜子从林澜手里拿过来，照了照自己的脸——红头发，蓝眼睛，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他想起多年前在西班牙港口，他站在船头，回头看岸上的亲人。母亲挥着手帕，父亲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他们。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银白色的，像月光——

    【总有一天。】

    林远把镜子还给林澜，抱起林海，搂着陈婉儿，转身走进院子。门关上了，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

    唐·路易斯骑着马出了城，沿着官道往南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的城墙，高耸入云，巍峨壮丽。城楼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黄土和炊烟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钟鼓楼声。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信封上写着“伊莎贝拉女王陛下亲启”。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把信放回怀里，一抖缰绳，马跑了起来。

    马蹄声嗒嗒嗒地响在官道上，越来越远。唐·路易斯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风从北边吹来，卷起路上的尘土，在夕阳中像一条金色的尾巴。

    林远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握着那枚金质勋章。勋章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西班牙的骄傲”几个字清晰可见。他把勋章放在桌上，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墨汁饱满，笔尖在纸上轻轻落下。

    “母亲大人膝下：儿在大明一切安好。妻贤子孝，事业有成。惟愿母亲保重身体。儿当早还，以尽孝道。”他写不下去了，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信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等下一艘西班牙船来了，托人带回去。母亲不识字，但父亲念给她听。她会听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月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桂花开了，香气飘过来，甜丝丝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像是从西班牙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