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迭戈抱着毛球在宫门口等着，毛球头上的花换了一朵新的，是陈婉儿早上给它戴的，大红色的。看到林远出来，迭戈迎上来。“哥，怎么样？”

    “定了。西洋通商章程，照此执行。”

    迭戈的嘴巴裂开了。“那是不是又要忙了？”

    “忙。但忙得值。”

    迭戈点了点头，抱着毛球跟在林远后面。毛球歪着脑袋看他，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问“你没事吧”。林远摸了摸它的头。“没事。回去。”

    回到海国公府，陈婉儿正在院子里教林澜认字。林澜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抓着一支毛笔，在纸上画圈圈，纸上已经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圆圈，没有一个字。林海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罗盘，嘴里念叨着“北北北北”。林洋躺在摇篮里，被小红摇着，半睡半醒。陈婉儿看到林远进来，放下毛笔，站起来。

    “谈完了？”

    “谈完了。章程定了。西洋通商，照此执行。”林远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陈婉儿在他对面坐下。“那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忙。但不会像以前那样忙。事情上了轨道，就不用天天盯着了。”

    陈婉儿点了点头，拿起毛笔，继续教林澜认字。她在纸上写了一个“人”字，一笔一划。“澜儿，这个字念‘人’。”

    林澜跟着念。“人。”

    “对。人。一撇一捺，撑起来，就是人。做人也要这样，撑起来。”林澜似懂非懂，但跟着念。“撑起来。”

    林海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娘娘，这个字我认识。人。”陈婉儿摸着他的头。“海儿真聪明。”毛球从迭戈怀里跳下来，蹲在桌上，歪着脑袋看纸上的字，伸出爪子去摸，被迭戈一巴掌拍开了。“别摸，摸花了嫂子还得重写。”

    毛球缩回爪子，委屈地吱吱叫了两声。林洋被吵醒了，哇哇哭了两声，陈婉儿把他抱起来颠了颠，他又睡了。

    夕阳西沉，院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像化不开的蜜。远处传来钟鼓楼的暮鼓声，咚、咚、咚，沉闷而悠长。

    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西洋通商章程定了，西班牙、英国、荷兰，陆续都会来。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多的国家，更多的商人，更多的船，都会来。大明的门开了，关不上了。他端起茶杯，把凉茶一饮而尽。门开了就开了。风能吹进来，光能照进来，银子能流进来。风吹不垮大明，光照不瞎大明，银子淹不死大明。他站起来，走到陈婉儿身边，从她怀里接过林洋，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林洋被他的胡茬扎了一下，皱着小眉头，嘴一瘪一瘪的，没哭。

    “爹爹，抱。”林海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爹爹，我也要抱。”林澜也跑过来抱住了他另一条腿。

    林远一手抱着林洋，两条腿上挂着两个，站在桂花树下。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棵被果子压弯了枝头的树。陈婉儿看着这一大三小，笑了。林远也笑了。

    “走，进屋吃饭。小红炖了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