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蹲在他肩膀上，一人一猴消失在雪夜里。

    雪还在下，风从北边吹来，卷起院子里的雪粒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陈婉儿把林洋从小红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走到林远身边。“林大哥，你说葡萄牙人为什么非要跟咱们过不去？他们打了两次都输了，还来？”

    林远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想了想。“不是跟咱们过不去，是跟银子过不去。南海的航线，每年过多少船？运多少货？赚多少银子？谁控制了南海，谁就掐住了半个亚洲的命脉。葡萄牙人不甘心丢掉这块肥肉。”他转过身，看着她。“所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打退了，还有下次。但只要咱们在海上站得住，他们就翻不起大浪。”

    陈婉儿靠在他肩膀上。“那你在海上站得住吗？”

    林远笑了。“站得住。我站了这么多年，风里浪里都过来了，还怕几个海盗？”他顿了顿，“再说了，我不是一个人。有郑方，有林阿凤，有西班牙盟友。南海是咱们的南海，不是葡萄牙人的。”

    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跑回来了，浑身是雪，像一只白色的绒球。它抖了抖身子，雪片四溅，溅了陈婉儿一脸。陈婉儿抹了一把脸，哭笑不得。“毛球，你是故意的。”毛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不是故意的”，然后跑到了灶台底下，蜷成一团。林洋在陈婉儿怀里看到毛球跑了，嘴一瘪，伸手去抓。陈婉儿把他放到地上，他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到灶台前，蹲下来，伸手去摸毛球。毛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窗外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雪压得弯了腰。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林远搂着陈婉儿，看着窗外的飞雪，心里盘算着——明天启程去广州，先跟郑方碰头，再去虎门看水师备战，然后去广州铁厂催开花弹。战船、火炮、弹药、兵力，一样都不能少。葡萄牙人想打，那就打。打到他们怕为止，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来为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林海，又看了看趴在地上跟毛球玩的林洋，又看了看已经爬上桂花树堆雪人的林澜。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糖瓜的甜香、灶台上供品的米香，还有院子里雪花的清凉。这一仗，打完了，南海就真的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