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说了林远要回西班牙的事，把他叫进宫。乾清宫的书房里，檀香袅袅，光线从窗棂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淡金色的光斑。皇帝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西洋参茶，杯口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海国公，你要回西班牙？”

    林远跪下。“陛下，臣的母亲年事已高，多年未见。臣想回去看看她。等臣安顿好家里的事，就回来。”

    皇帝沉默了片刻。“你在大明这么多年，朕信你。回去吧，办完事早点回来。”他从萧敬手里接过一块金牌，递给林远。金牌上刻着“归乡”两个字，背面刻着“海国公林远”。他的眼眶红了。“这是朕赐你的归乡金牌。拿着它，随时可以回来。”

    林远接过金牌，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金砖上，凉丝丝的。皇帝走下来，伸出手扶他起来。“别跪了。地上凉。”他看着林远，嘴角带着一丝笑。“海国公，你回去告诉你们国王，大明愿意跟西班牙做朋友。朋友走了，门还开着，随时可以回来。”

    林远抱拳。“臣一定把话带到。”

    走出宫门，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林远站在宫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飘着檀香和桂花香。唐·路易斯的船队将在三月到达广州港，他们一家将搭乘其中一艘船前往西班牙。旅程预计需要半年——南海二号速度快，但带着三个孩子，不能赶，慢慢走。从广州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到印度，从印度到非洲，从非洲到欧洲。这条航线他走过很多次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全家。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声嗒嗒嗒地响在长安街上。海国公府的门口，陈婉儿抱着林洋站在灯笼下，林海牵着她的衣角，林澜抱着毛球的尾巴。灯笼的红光把陈婉儿的脸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红玉。看到林远下马，林海松开衣角跑过来，抱住了林远的腿。“爹爹，咱们什么时候去西班牙？”

    林远蹲下来，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开春。等桃花开了，咱们就走。”

    林海仰着头，蓝汪汪的眼睛亮晶晶的。“西班牙有海吗？”

    “有。西班牙的海，跟大明的海连在一起。”

    林海想了想。“那我能开船去吗？”

    “能。你开船，爹爹坐旁边。”

    林海满意了，转身跑回去抱住了陈婉儿的腿。林远走进院子，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子。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那轮圆月。西班牙，他来了。带着老婆孩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