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人的船刚走没几天，英国人的船就到了。不是霍金斯亲自来的，他派了个大副，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红头发，脸上有雀斑，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衣，左耳上也戴着金环，看着像霍金斯的翻版。他站在天津港的码头上，冻得直跺脚，嘴里呼出的白气像烟囱冒烟。四月的天津还在刮风，不是南方那种湿漉漉的春风，是干巴巴的、夹着沙子的西北风，吹在脸上像被砂纸打磨。

    迭戈裹着棉袄从码头跑回来，鼻尖冻得通红，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英国王室的徽章。“哥，英国人的船到了。霍金斯没来，派了个叫汤姆的大副。船上装的都是煤，黑乎乎的，堆得比船舷还高。”

    林远接过信，拆开，霍金斯的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但能看懂——“海国公阁下：第一船英国煤已运抵天津港，共计五百吨，品质上乘，发热量高。盼赐验收。您忠实的，约翰·霍金斯。”林远看完信，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五百吨煤，霍金斯这次是下了血本。英国煤比大明北方的本地煤质量好，火力旺，烟少，适合家庭取暖和工业冶炼。大明北方的煤含硫高，烧起来呛鼻子，熏得墙壁发黑。英国的无烟煤干净得多，就是贵了点。

    天津港的码头上，英国船静静地泊在栈桥边。船身被煤灰染得黑乎乎的，甲板上也落了一层黑粉，水手们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印子，像从矿井里爬出来的一样。汤姆站在跳板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账册的边角也被煤灰染黑了。他比霍金斯年轻一些，但一样的壮实，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看着憨厚，但眼神精得很。

    “海国公阁下，霍金斯船长让我问您好。”汤姆用蹩脚的中文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第一批英国煤，五百吨，样品已经送到府上了，您看过了吧？”

    林远点头。“看过了。样品不错，火力旺，烟少。整船的质量跟样品一样吗？”

    汤姆拍着胸脯。“一样。每一铲都是霍金斯船长亲自盯的，品质不好的绝不装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船长说了，第一批货不赚钱，赚个口碑。只要海国公满意，以后的货好商量。”林远笑了。“你们船长倒是会做生意。行，验货。”

    林远带着王福和几个工匠上了船。船舱里堆满了煤，黑乎乎的，像一座座小山。王福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搓了搓，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回头对林远说：“国公爷，这煤确实好。没啥臭味，颗粒也匀。”林远也抓了一把，系统弹出了一条绿色的提示——

    【英国无烟煤品质鉴定：含碳量85%，发热量7500大卡/千克，硫含量0.3%，灰分8%。品质优良，适合家庭取暖和工业燃料。当前市场价：本地煤3两/吨，英国煤建议售价4两/吨。利润空间：每吨可获利1-1.5两。】

    林远把手里的煤粉拍掉。“卸货。先卸一百吨，拉到北京试试。剩下的存码头仓库。”

    王福点头，招呼脚夫们开始卸煤。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脚夫们扛着麻袋来来往往，黑色的煤灰在空气中飞舞，落在栈桥上、落在海水里、落在路人的衣服上。几个脚夫一边干一边嘀咕：“这洋煤真黑啊。”“废话，煤哪有不黑的？”“不是，我是说比咱本地的还黑。”“黑不黑不要紧，烧起来旺就行。”

    当天下午，林远让人在天津港的码头上支了一口大铁锅，锅里放了几块英国煤，点着了。火焰窜得老高，发出蓝白色的光，没有烟，也没有刺鼻的气味。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这火真旺，比我家的煤球强多了。”“没烟，不呛人。”“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林远站在铁锅旁边，朝围观的人群喊了一嗓子。“乡亲们，这是英国来的煤，火力旺，没烟，不呛人。一吨四两银子。比本地煤贵一点，但耐烧，算下来不亏。有想买的，到码头仓库找王掌柜。”人群里有人喊：“四两银子一吨，不便宜啊！”林远笑了。“你买一吨试试，烧完了算算账，比本地煤省不省。”

    当天晚上，天津港码头的仓库里堆了四百吨英国煤。剩下的还在船上，等着明天继续卸。林远站在仓库门口，借着灯笼的光看着那些黑乎乎的煤堆。王福拿着账本站在旁边，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

    “国公爷，这五百吨煤，每吨四两，总共二千两。运费、关税、卸货费，加起来差不多五百两。成本二千五百两。卖出去，每吨赚一两，五百吨赚五百两。不多。”王福合上账本，看着林远。

    林远点头。“第一批不赚钱，赚口碑。等老百姓知道这煤好用了，以后再涨价。”他顿了顿，“明天你派人拉一百吨去北京，卖给城里的有钱人。告诉他们，这是英国来的无烟煤，烧着不呛人，暖和不熏墙。”

    王福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了几笔。

    一个月后，一百吨英国煤在北京城卖光了。买的人都是有钱的商人和官员，他们不在乎贵那几两银子，在乎的是干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