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为这句话落了一个淡淡的回音。毛球蹲在树上，爪子里攥着一颗花生，看着下面那一桌子的人，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我也有礼物”。迭戈抬头看了看毛球：“你也有礼物？”毛球从树上跳下来，蹲在陈婉儿面前，把爪子里的花生放在她手心里，又伸出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说“给你的”。陈婉儿看着手心里的花生，笑了，眼眶又湿了。“毛球，谢谢你。”

    毛球挺了挺胸脯，尾巴翘得老高，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迭戈在旁边嘀咕：“这花生还是早上从厨房偷的。”毛球瞪了他一眼，跳回了树上。林海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陈婉儿：“娘娘，这是我画的画。”陈婉儿展开纸，上面画着一个人，穿着淡紫色的衣服，头发高高盘起，旁边站着四个小人，其中有一个毛茸茸的，像是毛球。画歪歪扭扭，笔触稚拙，但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力，像是怕纸上的线条不够结实。“这画的是谁？”陈婉儿问。“是你。还有我，澜儿，洋儿，毛球。爹爹在画外面，他说他画得太丑了，就不放进去了。”林海说着，指了指纸的边角。那里画着一只大手，没有脸，只是伸进来的半个手掌，像是在把这一家人拢在一起。

    陈婉儿把画也放在那幅地图旁边，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是全世界，一张是一个小小的家。沈万山看了一眼，端起酒杯站起来：“来来来，咱们一起敬弟妹一杯。四十岁，活成了别人几辈子都活不出来的样子。”众人都站了起来，酒杯举得高高的，连迭戈都端起了面前的茶碗。陈婉儿站起来，端起酒杯，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沈万山到林阿凤到郑方到平松到王福到小红到迭戈，最后落在林远脸上：“谢谢你们。”仰头干了杯酒。

    酒有点烈，呛得她咳了一声，但她笑着，眼角还带着泪花。林远站在她旁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酒杯碰撞的叮当声中，毛球从树上跳下来，蹲在陈婉儿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陈婉儿低头看了看它，弯腰把它抱了起来。毛球窝在她怀里，尾巴搭在她的手臂上，像是也在祝贺什么。

    月亮慢慢升起来了，挂在槐树顶上，又圆又亮。院子里的桂花的香气被雨洗过之后，反而更清透了一些。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酒席散了，客人们陆续告辞。沈万山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回头说：“林老弟，明年开春你们要去西班牙。到时候别忘了带点西班牙的土回来，给铁厂的炉子加点料。”林远笑了：“沈老板，铁厂不烧土。”沈万山摆了摆手：“我说的是那个味。”他走了，拐杖笃笃笃地消失在巷口。

    陈婉儿站在院子里，抱着毛球，看着那棵桂花树。她看到林远走过来，轻声问：“林大哥，咱们真的要去美洲？”林远说：“去。等西班牙那边的事办完，等孩子们再大一点。”“那要等多久？”“不知道。可能五年，可能十年。但总会去的。”陈婉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没再说话。

    毛球窝在她怀里，爪子里还攥着一颗花生——不是白天那颗，是迭戈晚上新给的。它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在桂花香里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