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线与纸张接缝的正中，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拧紧的旧螺栓正在用它自己的深度测量它与螺纹末端之间的剩余距离。他描完之后把炭笔放回口袋，用手掌压了压那道新画好的实线，确认炭迹已经附着在纸面上，然后站起来，把海图收好。“把它记上去。名字先空着，回去再定。”

    林海蹲在淡水坑旁边正在往木桶里装水。他把桶壁倾斜着浸入水面，灌满，提起来，放在干燥的岸上。他看着水面在桶沿处微微晃动，缓慢地平复。珍珠般的波纹边缘正在逐渐消失，像一页正在被缓慢浸湿的信纸正在用它自己的收缩测量它与完全干透之间的时间间隔。他站起来，把木桶的盖子扣好，抬头看了看岛屿中央那几棵矮棕榈的树冠——叶片在午后的风里翻动着，像一封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旧信纸正在用它自己的边缘测量它与天空之间的距离。

    毛球蹲在岛中央一块露出地面的珊瑚石上。它的尾巴从石头边缘垂下来，尾尖在风里轻轻摆动。它的目光从正在装水的水手们身上移开，落在岛屿东侧那片浅水区的方向——环礁外侧的水色正在从浅绿变回深蓝，一枚正在被缓慢翻动的旧刻度正在用它自己的位置测量它与下一道航迹之间的距离。它的爪子里依然空着，那颗花生经过连日航行和一次风暴的洗涤，依然没有被剥开。迭戈拎着木桶走过来时，低头看了看毛球蹲着的那块珊瑚石：“你那个花生到底什么时候剥？”毛球没有回答，只是在被晚霞逐渐填满的水色与石面之间安静地蹲着，把那道尚未被剥开的花生壳表面的暖意与珊瑚石吸收的日光余温并排放在自己爪心的基准面上，各自对照着各自的冷却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