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东西了。”

    林海蹲在甲板上，把海图重新卷好。他卷的时候用手指沿着那道新画的短弧的走向又摸了一遍，像是在用自己的触觉复刻那道弧线在纸面上的长度和弧度。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船舷边，把海图夹在腋下，面朝前方那片正在晨光中缓慢变亮的海面。毛球从桅杆横桁上跳下来，落在甲板上，穿过甲板走到船舷边，蹲在林海脚边的位置，面朝同一方向。它的爪子里依然空着——那颗花生在它蹲过的横桁上留下了一小片被体温焐热的浅痕，正被晨风缓慢地吹凉。风从前方吹过来时带着一种与前些日子不同的气息——更湿润，更温和，像是正在从一片更近的水面上翻卷而来的。毛球的耳朵微微向前转了转，它的尾巴在甲板上扫了两下，尾尖在晨光里画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迭戈在机舱门口把那枚旧扳手又端详了一遍才收进工具箱，像在确认工具的状态与下一段航程所需的紧固度之间的缺口是否已经填平。

    林远站在舵楼门口没有再说话。他的手指从门框边沿收了回来，垂下身侧。他面朝前方的海面——那道海平线正在晨光中缓慢地变亮，水色正在从灰蓝向泛绿的浅蓝过渡。他的目光在那道海平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过身，朝着甲板上那个正在折叠海图的身影方向看了一眼。林海正在把海图的纸边对齐，让它能平整地收进胸前口袋。四十三天的航行时间，被拉长、被压缩、被重新装订进同一道晨光里。他看起来比从广州出发的那天高了小半寸，颧骨的棱角比出发时更分明了一些——像是被风持续吹过之后留下的痕迹。林远的视线在那道被晨光照亮的轮廓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落回前方那道正在变亮的海平线。汽笛声低低地响了一声，从船尾方向传来，穿过甲板，消散在越变越浅的水色与风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