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树皮混编，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芦苇和宽叶层压成的水面光泽，像经过长期日晒形成的一层均匀的防水面。村落的入口处竖着几根削尖的木桩，但没有栅栏把整个村庄围起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留出的空间测量它与来访者之间的距离是否在允许范围内。

    村子前方的水面上停着几艘船。那是一种林海之前没见过的船——船身细长，用整段树干挖空后制成，边缘被火烧过再刮平，形成了光滑的流线型轮廓。船体表面没有涂漆，但经年累月的水蚀和日晒给它蒙上了一层均匀的、被长期使用磨出的浅棕色包浆，像一枚被反复翻动的旧木尺正在用它自己的边缘测量它与水面之间的夹角。最长的约莫两丈，最短的不到一丈，船首微微上翘，在日光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弧形倒影。船体侧面绑着几根鱼骨和兽皮制成的辅助支撑条，表面光滑，像是被长期使用后形成的均匀磨损面。

    从其中一艘船边站起来的人比其他村民略高一些，下身穿一条用兽皮和植物纤维编成的短裙，露出的小腿和脚掌被日头晒成了均匀的深褐色，脚踝的骨节位置覆着一层被水反复浸泡后形成的浅色细纹。他手里握着一根用木料削成的桨，桨面宽大，边缘被磨得光滑，在午后阳光里泛着长期被水浸润后形成的温润色泽。

    哈桑往前迈了两步，双手张开，掌心朝上。那个握桨的人看着哈桑的动作，把桨放回船沿上，然后也从自己的船边向岸上走了两步。他的目光从哈桑的脸上移到林远的胸前——那串部落首领送的深色木珠和红色种子的挂饰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正用自己的反光测量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距离。

    哈桑开始说话。他用的是他在这片大陆上逐渐拼凑起来的那套本地话——断断续续的，被他的口音削去了部分音节的棱角。但那个人的目光在哈桑说出第三个词的时候微微变了一下，然后他把自己的手势也调整了一下——不再指向自己，而是指向了湖面。他指向湖面时手臂展开的幅度比前两个手势更宽，像是在用自己的手势测量水面延伸的范围，然后用这根粗制桨具在空气里画了一道短弧，弧线的末端指向远处的山影，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灰蓝色轮廓正在午后的日光中缓慢地改变着自己的色调。

    系统在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字，比平时更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长度测量它与主要对话之间的时间间隔：“湖岸线测绘辅助提示：船桨暗示该部落在湖面上有定期航线，可能沿湖岸布置固定渔场。建议：向部落获取航线信息。”

    林海蹲在几步外，正在画一艘独木舟的侧视图。他画完之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那艘船的水线位置，在草纸边角加了几个字，标注了船体的宽度与长度比例，以及船首翘起的弧度。

    那个握桨的人侧过头，朝村落方向说了一句话。片刻之后，另一个村民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一种浅棕色的糊状物，表面平整，边缘有手指抹过的痕迹。那个人走到林远面前，把碗递向他，指了指碗里的食物，又指了指湖面。林远伸手接过碗，碗壁的表面带着被日头晒暖后的温热触感，浅棕色的糊状物在碗底微微颤动着，表面浮着几片切碎的叶片，边缘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细密的绿色光泽。他低头喝了一口——入口的触感绵密、微咸，带着一种被充分煮透后形成的均匀质地，在舌面上持续地铺展着，下咽的路径连贯而顺畅。他喝完之后把碗沿放低，朝递碗的人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个人没有收回碗，而是用手指了指碗里那些浅棕色的糊状物，又指了指湖面，然后比划了一个从水底向上托起的动作——正在用一道手势向林远解释那个浅棕色糊状物的来源：它是从湖里来的，不是从山上长的。林远看着那个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低头又看了一眼碗底剩余的那层浅棕色糊状物边缘的纹理，又抬眼看了看湖面。他在想那块根生长的地方——刚才在沙质岸坡上挖到的那几块粗壮的块根，也许并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