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道连接线的走向从起点移动到终点，在连接线末端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两幅图边界的边缘重新对齐，确认那道夹缝确实已经被填平了。

    林海在泥滩边又蹲了一会儿。他用指尖碰了碰那截新画的线，确认炭迹已经附着在纸面上，不会在卷折时被蹭散，然后小心地把两幅图分别卷起来。湖域总图先卷，在卷到那道连接线的末端时他的手指多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那道连接线在水道出口处与海岸线相交的位置；海岸测绘图后卷，在卷到那道连接线的起点时同样停了一下，然后把两卷纸并排放进布袋里，把袋口扎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沙，然后侧过头朝水道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泥滩尽头的水面正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暖色光泽，那道水道入口的方向已经被芦苇重新遮蔽了，从海面上完全看不到入口的位置，像一封被折好收进信匣的信纸。

    林远站起来。他的膝盖在起身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响。他站在那里，面朝水道出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风从海面上持续地吹过来，带着持续的咸味。他已经看过了那片被芦苇遮蔽的水道入口的位置。他知道那道入口从海面上看不到——这是最后一次以水道出口为坐标点来校准位置，而这个位置此刻已经被那道连接线永久地固定在了纸面上。他转身朝独木舟的方向走去。毛球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从泥滩表面跃入船中，落在船头偏左的位置，转身之后便不再看向那道出口。

    独木舟从泥滩边退入水中时，船底擦过浅水区的泥沙带起一阵被搅动的浑水，然后桨叶重新入水，船身在稳定的划动中转向水道入口的方向。芦苇的轮廓正在前方逐渐靠拢，那道狭窄的入口正在从一道被阳光照亮的开口慢慢收窄成一道被芦苇遮蔽的暗色缝隙。那道缝隙在船身进入之前持续地变窄，像是一页正在被缓慢合拢的旧信纸正在用它自己的边缘测量它与完全闭合之间的时间间隔。林远坐在船头，他的目光落在水道入口的最后一段开放水面上。那道在晨光中泛着均匀光亮的缝隙正在慢慢地收窄，像一页正在被缓慢合拢的书页边缘正在用它自己的折痕测量它与完全闭合之间的时间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