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出发时间定在第三天清晨，因为林远决定在出发之前沿着海岸线再走一小段，确认一下迭戈提到的那个北方礁石湾的位置和地形。这件事他没有提前告诉迭戈，只是在第二天清晨沿着海滩向北走了一段，在距离营地约莫一里处停下。他看到远处确实有一处被低矮岩壁半围合的小湾，水深适中，周围的沙地颜色与营地附近略有不同，偏深灰，像是被更频繁的潮水浸泡过的区域。他没有再往前走，确认了大致方位和地形的走向之后，沿原路返回了营地。当天傍晚，他蹲在灶台边整理布袋和工具，把干粮分包重新捆扎了一遍。

    迭戈蹲在灶台另一侧，正在检查铁斧握柄末端的干燥度，一根细麻绳在他指间来回穿梭，把松动的握柄与斧身连接处重新加固了一圈。他把系绳收尾打结后说了一句：“岸上现在没有船过来。”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继续把打好的结往握柄根部推紧，“我今天早上看了一眼海面，浅水区空的。”林远正在布袋口把最后一道系绳拉紧，他听完后抬起头来，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朝海面的方向看了一眼。夕阳正在落向海平线，水面上还有一层未散尽的暖色光带，但在近岸的浅水区确实没有看到任何船只的轮廓，海面一直延伸到水天交接处都是空的。

    毛球蹲在灶台边缘，尾巴沿着灶台边沿垂下来。它的耳朵朝海面方向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但没有转动。灶台的火光在夜风中保持稳定。篝火边缘的灰烬正在变暗，正在夜风中缓慢地冷却。

    第二天清晨，那艘船出现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海面上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尽，水天交界的轮廓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灰蓝色过渡，海面在近岸区域保持着平稳的状态。那艘船是从东侧方向出现的，在视线中先是一道窄窄的深色轮廓，然后逐渐变宽，船身侧面的线条逐渐完整，船首的吃水线在晨光中呈现出均匀的深度。

    船体比迭戈之前描述的大一些，船身侧面的木板颜色偏深，没有涂漆，表面覆盖着一层被海水长期浸泡后形成的暗灰色调，边缘有几处修补痕迹，像是用较新的木料拼接在旧船板上的。船帆的材质不是通常使用的厚麻布，而是一种颜色偏深的织物，材质更密实，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微的哑光，被持续的海风鼓成一个饱满的弧形。船尾坐着一个人，正在用一支长桨调整方向，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看向营地，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向浅水区靠近。

    船在距离海岸约一丈的位置停住，船底擦过浅水区的沙层时发出一阵短促的摩擦声，然后船身微微侧转，横过来，与海岸线平行，像是提前规划好了停靠位置。船上那个人站起来。他穿着深色织物外套，材质与船帆相似，颜色略深，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哑光。外套的领口敞开，露出内层一件浅灰色的贴身衣物，衣料比外层的更薄，在领口边缘形成一道整齐的收边。外套的长度覆盖到大腿中段，腰间系着一条深色宽腰带，腰带在腰侧偏后的位置系结，结头收得整齐。他的腰侧挂着一把短刀，刀鞘用深色兽皮缝制，边缘缝线的走向与山脊部落首领展示过的那把改造短刀的刀鞘一致。

    他在船尾的位置站定，面朝营地的方向，目光先扫过灶台的方向，然后落在木屋门口的沙地上，在灶台旁边的柴火堆和木屋门口的地面上依次移动了一遍，最后落在林远身上。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足够传过水面，在清晨安静的空气中形成持续的传递。发音与山脊部落的本地话接近，但尾音的处理略有不同。他的目光在说出那句话之后没有移开，一直保持着朝向营地方向，像是在等待一个回应。

    哈桑在灶台侧面站起来，在林远侧后方两步的位置站定，面朝海面方向。他侧耳听完了那段话，然后开口翻译道：“他说，他来自谷口南段。是南方来客的联络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对方腰侧那把短刀的刀鞘上多停了一息，“他说，他们不想切断路线。他们想参与交换。”

    林远站在灶台边，听完翻译后没有立即回应。他在那里站了片刻，把最后一块干饼的系绳在布袋上扎紧，然后沿着沙滩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海水约莫一丈的位置停下，面朝那艘船的方向。他站定之后，手掌垂在身侧，指尖没有握紧也没有摊开，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参与交换的规则是什么？”

    船上的联络人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目光从林远脸上移开，沿着海岸线的方向看了一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当前的对话进度记录下来。然后他重新把目光移回林远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哈桑翻译道：“他说，规则由你来定。我们走过这条路，也看到过你走的路线。我们不想截断它，只想要一个位置。”

    林远站在水边，目光与对方保持平视。他没有回头确认其他人的表情，只是站在原处，继续维持着之前的站姿与间距：“如果你想要一个位置，那你需要守的是这个位置对应的规则——不能改我认得的标记。”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的外套下摆微微掀起一个角，又放了下来。船上的联络人听完这句话之后把手伸向腰侧，但他没有去碰那把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