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站起来，走到木桩侧面绕了半圈，然后重新回到路径中央，面朝前方。它的尾巴在行进中向上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在日光里形成了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恢复到水平状态。它爪子里那颗花生还在，壳面在持续的日照下保持着均匀的深褐色光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持续存在记录这根木桩的状态被确认的时刻。

    林远走近之后在木桩旁边停了一下。他没有蹲下来，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会儿木桩根部的石片位置，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石片还在说明没人动过这根桩子。刻痕方向没变，说明这条路的标记系统没有被人干预过。继续走。

    他经过木桩之后步伐没有变化，与队伍前段的距离保持着固定的步数。迭戈站起来跟上去的时候侧过头朝木桩根部那枚石片又看了一眼——石片在日光里泛着浅灰色的微光，边缘与缝隙的接触处没有松动或移位后的痕迹，像是被放进去之后就没有被任何人碰过。他转回头加快了几步跟到毛球后面，说了一句，声音恢复了之前那个调子：那我下次路过这的时候也放一块。万一你这块被人拿走了，还有一块在。

    林海跟在后面，声音从几步外传来：你放了也白放。你放完之后自己认不认得哪块是你的？

    我认不得毛球认得。迭戈说，步伐没乱，语气理直气壮，毛球连你娘缝的扣子颜色都记得住，石头更不用说了。

    林远走在队伍末尾，目光落在路径前方那根木桩的顶部——刻痕的交叉点在日光里保持着稳定的浅色，像是被持续的风蚀打磨过之后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旧色。他在经过之后没有回头，但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持续观察证实过的结论：那根桩子的状态说明山脊路段还安全。如果石片被移动了，刻痕被改过了，这条路就是另一个状态。现在它在，这个状态就在。

    日光在路径上方持续向西移动。毛球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与经过木桩之前完全一致，爪子在黄土地上留下的浅痕间距均匀，像是在用自己的步幅持续测量前方路径与空场之间的剩余距离，同时也在持续确认这段距离两侧的参照物是否维持在最后一次读取时的标准状态。它爪子里那颗花生壳面的深褐色在持续的日照里保持着被焐热后的光泽，像一枚被行走中的体温加热过、被持续握持磨滑过、被每一次路过木桩时重新确认过位置的旧标记，正在用自己未被剥开的完整外壳，测量这段路的被动状态与完全闭合之间的时间差。木桩根部那枚石片在它身后保持着被放进去时的位置，浅灰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刚刚被重新落下的细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