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移到了正头顶的位置。空场四周的岩壁在午后的光照里泛着一层均匀的暖白色，光线垂直地落下来，把地面上所有高出表面的物体边缘都压成了一圈短促的暗影——四根断枝根部的暗圈几乎贴着自己的底座，像是被从正上方钉住的四枚旧钉。空场中央的地面被晒得温热，表层浮土泛着一层均匀的浅灰褐色，边缘处那道被南方来客临走前踩过的鞋印已经开始松散，像是正在被持续的热量缓慢地抹平。

    林远蹲在空场中央，面前放着他从营地带出来的那截炭笔——笔身已经被他握得比出发时短了一截，末端还残留着昨晚被他用刀尖重新削过的木屑痕迹。他面前有一小块被他用手掌抹平过的沙土地面，面积不大，约莫两臂见方，边缘整齐，表层的细沙被压得瓷实，像是被反复按过之后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硬结。

    他先在那片沙面上画了一条从右到左的弧线。弧线从右下方的位置开始，向上弯曲，穿过沙面中部，在左上方收束，末端画了一个小圆圈代表菠萝岛。他画完之后沿着弧线走了一遍炭笔——从起点到末端，弧线的曲率均匀，没有急弯也没有折角，像是被画的人用目光提前确认过整段路径的走向后才落笔的。

    他在小圆圈的左侧又画了一条弧线，比第一条更平缓一些，从小圆圈的位置向左上方延伸，末端收在一个画了锚形符号的位置。锚形符号的线条比其他线条略粗，像是炭笔在这个位置被按得更重了一些，在沙面上留下了一道比周围更深更宽的凹痕。

    广州出发，林远说，炭笔的尖端悬在沙面右侧的起点位置上方，经菠萝岛补给，炭笔沿着第一条弧线的走向移动到菠萝岛的圆圈位置，再沿南美西海岸北上到秘鲁谷口。炭笔沿着第二条弧线的走向移动到锚形符号的位置，然后停在末端没有移开。

    首领蹲在沙面的另一侧。他的位置与林远之间隔着那片被抹平的沙地面，膝盖的外侧边缘刚好贴着沙面边缘一条被划过的直线，像是一道被身体位置固定的边界。他低头看着沙面上那两条弧线和两个标记点，看的时间比林远画的时间长。目光从右侧的起点开始移动，沿着弧线的走向经过菠萝岛、经过锚形符号，然后在沙面边缘与空场南侧断枝之间那片空地上停了一下，像在用目光判断那道未落笔的路径是否也在他的可读范围内。

    雨季之前，林远说。他的炭笔从锚形符号的位置移开，回到沙面右侧的起点位置，沿着弧线的走向重新画了一遍——笔尖压得比第一次轻，只在沙面上留下一道更浅的续线，从广州出发，走到菠萝岛补给，然后继续北上到秘鲁谷口，完成交换。季风转向之后，从秘鲁谷口原路返回，经菠萝岛回广州。

    他放下炭笔，把双手搁在膝盖上，保持着一个开放的手势，像是在等着对方看完这条路径之后提出调整或确认。

    首领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完了沙面上那两道弧线，然后伸出手——不是去碰炭笔或沙面，而是用手指沿着其中一道弧线的走向虚空描了一遍，指尖悬在沙面上方约一指宽的位置，没有触碰沙面。他描完之后收回了手，然后拿起自己面前的一根细树枝。树枝比他用来画空场方位的那根短了一截，末端已经被折断过，断面处木质纤维散开成一小簇灰白色的细丝。

    他拿着那根树枝，在沙面偏南的位置画了一条线。线的走向是从空场南侧断枝的方向向南延伸——不是弧线，也不是直线，而是一条微微弯曲的路径，像是在地图上用笔尖绕过了一些无法直接穿越的地形标记后才形成的走向。他在这条线的末端画了两个交叉，两条短横线叠在一起，像是一枚被简化过的记号。

    林远看着那条路径和末端的交叉标记。路径的走向与他之前从谷口南下到海边的河道估测方向基本一致——从空场向南偏西的方向延伸，经过他还没走过的河谷地段和长者描述的支流区域，最终抵达他还没亲眼确认过的那条淡水河的河口位置。末端的两个交叉比周围沙面的颜色略深一些，像是画的时候用了比画路径更多的力。

    首领把树枝放在沙面边缘，开口说了一段话。他的语速不快，像是正在把一段需要用沙面图配合解释的空间信息拆分成可逐句传达的短句。哈桑蹲在空场东侧岩壁根部的阴影里，侧耳听完之后翻译道：他说这条路你还没走过。但你已经看过它的走向了，河谷那边的长者跟你说过它的方向，南方来客的船队也从那个方向来过。这条线，等你走完了，如果走通了，你就可以从这里——哈桑翻译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首领指向的位置，——从这里，直接到南边水边，不需要再绕到别的地方去。

    首领说完之后没有动，蹲在原地，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林远。他面前那根树枝放在沙面边缘，断面的木质纤维在日光照耀下泛着灰白色的微光。

    林远看着沙面上那条从空场向南延伸的路径和末端的两个交叉标记。他知道那两个交叉代表什么。在首领的标记系统里，交叉符号出现在路径末端时，代表这条路可以走，但需要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