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什么材料、跟山脊那边的有什么不一样——她们写得比我好。

    迭戈没有再追问。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又开口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像是在正事问完之后自然地转入了一段无需精准回答的对话节奏：那你回去之后把这捆布往桌上拍一下，说南方那边的朋友送的，然后看她怎么接。她大概会说一句比上次林海从阿留申带回来的那捆鱼干强

    林远走在他身后，步伐节奏没有因为这段话而改变，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在午后的日光里形成了一道短暂可见的弧线，然后收敛回原来的形状。他没有接话，继续走着，深蓝色棉袍肩头被日光晒热的布料在风里保持着均匀的弹性，与肩头的皮肤之间隔着一层被体温和光照共同加热过的空气层。

    林海走在队伍中段，在听到陈婉儿那一段的时候没有抬头，但炭笔在日志纸面上停顿了一瞬又继续移动。他用的是左手托着日志、右手写字的姿势，边走边写，字迹比蹲着的时候略歪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身体运动方式适应一种更灵活的记录节奏。他在纺织工艺对比那行字下面画了一个括号，括号里用简笔画了两道短横，左侧画了一道密纹，右侧画了一道疏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南方/山脊对比——待陈师母核对。

    队伍在午后斜阳中走出了碎石坡区域。路面的质地从碎石和沙土的混合物重新变回黄土，靴底踩上去的声音从细碎的沙沙声变成了更闷实的压实声。毛球在路径从碎石坡过渡到黄土的路面上停了一下，耳朵朝前方偏转了一个小角度，像是在用听觉确认前方路段的状态是否与记忆中保持一致。它的耳朵在保持那个偏转角度的状态大约走了二十步之后转了回来，像是在说一段路段的末端状态已经被成功验证，当前路段没有发生变化。

    到达海岸营地的边缘时，日头已经明显偏西了。木屋的屋顶在斜照的日光里投下一道低矮的阴影，遮雨棚的防水布表面泛着一层被持续照晒后的温热光泽。迭戈走过了营地入口的石板边缘，在灶台边停了下来，把那捆细密织物放在灶台边沿的平地上——织物底面与粗陶表面接触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换回来了？迭戈说，蹲在灶台边沿把织物放稳之后直起身，侧过头看着林远从营地入口走进来。他的目光在林远臂弯里那两只干草篮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向上移动，落在林远的脸上，像是在等一个正式的回答。

    林远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把两只干草篮子放在灶台边沿的石板地上。篮底与石板接触时发出两声几乎同时的闷响，像是两只篮子的重量和落地角度都被控制在一致的范围内。他蹲在原处，把盖布掀开一角看了一眼里面叠好的织物，确认了在搬运过程中没有移位或松脱，然后重新盖好。

    换回来了。他说，声音比平时的对话低了半度，像是正在把从清晨到午后那段时间里全部经过重新过一遍，而且不止一家。三方都参与了。山脊那边的货收了，南方那边的货也收了。下个雨季前再走一趟，到时候框架稳定了，就可以不用每趟都临时约时间。

    迭戈蹲在灶台对面，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林远把两只干草篮子往灶台内侧推了推，把南方来客那捆织物从灶台边沿拿起来放到了篮子旁边。日光已经偏到了西侧树梢的高度，木屋的阴影从灶台一侧缓慢地爬升上来，正在把灶台边沿那三捆织物的轮廓从底部开始逐寸纳入暗色区域。毛球从营地入口走进来，走到灶台边沿蹲下，面朝那三捆织物的方向。它的尾巴在石板地上扫了一下，扫出一道与它来时方向平行的弧度，尾尖在那捆细密织物的边缘停了一下又收回，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站位和距离信号确认这批织物已经完成了从空场到海岸营地的物理转移，并处于可被纳入下一步计划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