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身来，上半身在木屋的光线里，下半身还在门外的晨光中，形成了一道明暗分界。他侧着头，灰蓝色短褂的肩头在光线里泛着一层与门框边沿相接的光影过渡带，像是正在用身体为木屋内外两段环境之间的边界做一道自然的标记线。哥，那如果菠萝岛去不了，直接去珊瑚岛，然后从珊瑚岛直接回广州——不绕菠萝岛了——时间够不够？

    林远想了想。他看了一眼航海日志封面，又看了一眼林海摊在地上的测绘图上那段从珊瑚岛向东南方向延伸的航线段，然后说：够。如果菠萝岛确实去不了，从珊瑚岛直接回广州的航线比先到菠萝岛再回广州短不了太多。珊瑚岛本身的水源确认过了，水质没有咸味混杂，抵达后可以立即进行补给作业。关键是确认岛的靠岸条件——只要小船能靠，就能干活。

    能靠。林海说，他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那段航线段旁边的空白处，像在寻找一个可以填入数字的位置，当时船是直接靠近北侧浅滩的。沙底，没礁石，水深够小船划到岸边。船尾离岸大约十步，水只到膝盖。如果只是补水，小艇可以直接靠到淡水泊旁边——中间隔着一段沙地，拖过去就行。

    迭戈靠在门框边沿，手臂交叉搁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在木屋地板上的日志和测绘图之间来回移动。他听到没礁石水深够这几个词之后没有追问，把目光固定在那幅测绘图上的珊瑚岛标记点旁边，像是在用视线做一次从标注点到实际停靠位置的虚拟对接。

    林远把日志收进怀里，从蹲姿站起来。他的深蓝色棉袍膝盖处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但他没有拍，站起来之后侧过头朝林海的方向说了一句：记一下——珊瑚岛淡水储量和靠岸条件已经确认过了，可以作为回程的备选补给节点。如果菠萝岛停靠条件不具备，船队可以转向珊瑚岛补给，不影响整体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