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移动，沿着螺旋线走完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在收束处停了一息，然后移开，落在树桩根部与沙面交接的缝隙处。那道缝隙比上次来的时候宽了一些，像是树桩在持续的干湿交替中微微收缩了体积，在根部与沙面之间形成了一道窄窄的间隙。毛球低头看了看那道间隙，又抬起头来，重新把目光落回螺旋形符号的起点位置，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段已经被重新描过的记号，它被重新描过这件事本身，已经被完整地记录进了一个不需要外部标记就可以自行存储的系统中。

    林远在树桩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船边。他在船舷边沿的旧木料上蹭了蹭脚底的湿沙，从船舱里取出一把铁斧。斧头不大，刃口被油石打磨过，表面涂了一层薄薄的防锈油脂。他把斧头拿在手里掂了一下重量，然后走回沙滩，在树桩根部放下来，斧柄朝上，斧刃朝北。他放完之后把斧柄用一根干草扎了一道，扎得紧，绳结打在斧柄与斧头相接的位置，像是被提前量好尺寸之后才系的。

    他站起来，退了一步。

    迭戈站在浅湾边缘的浅水里，手搭在船舷上沿，侧着头看着林远蹲在树桩旁边放那把斧头。他的灰蓝色短褂下摆被海水浸湿了一截，颜色比干燥部分深了一个色号。他的目光从斧头移到树桩上的螺旋形符号，又从螺旋形符号移回林远站直的身体上，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观察完毕的事实：“放了一把斧头。干草扎的柄。要是有人回来，看到就知道你来过了。”

    毛球蹲在树桩侧面没有动。它的位置在树桩与斧头之间那片沙地上，前爪并排按在沙面，尾巴沿着沙面的弧度铺开，尾尖贴着斧柄根部的干草扎口。它的耳朵在迭戈说话的时候朝他的方向偏了一线又回到原位，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斧头和干草扎口的组合已经被完整地存放在它的当前场域记录中。

    林远没有回答。他转回身涉水走向南海二号，裤脚上的水在行走的过程中逐滴落回海面。他爬上船舷的时候肩膀在船舷边沿靠了一下，像是正在用体重的转移完成一次从沙滩到甲板的完全过渡。他站在甲板上，侧过头朝菠萝岛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树桩还在，斧头还在，草屋的门还开着，整座岛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层被持续光照包裹的旧色。

    毛球从沙滩上站起来，走进浅湾，游泳回到船边，爬上船舷的时候抖了抖水，然后沿着主桅杆的侧面爬回横桁上。它蹲回原来的位置，面朝菠萝岛的方向，尾巴沿着横桁边缘垂下来。林远站在舵楼边沿，朝船首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收锚，升帆。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