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的。铁匠铺的门口挂着一串新打的铁钉，钉帽朝外排成两排，在午前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暗蓝色的氧化层。林海走在林远侧面半步远的位置，步伐比出发时更稳了一些，每一步踩在石板路上的落点均匀，像是被这趟远航磨出了一层持续的沉稳。

    航海学堂的正厅跟出发时一样，长凳还是那三条，北墙还是那面北墙。墙上挂着那幅太平洋航线图，从广州出发经好望角到秘鲁谷口的完整闭环在午前的日光中清晰可见。林海走到北墙前面，把墙上那幅太平洋航线图取下来，靠在墙根旁边，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卷阿留申的地形测绘图，展开来，用两枚铜钉压住图角，挂在北墙的正中位置。图面比他之前画的那幅太平洋航线图小了一圈，但标注的密度更高——海岸线、水深区、礁石位置、淡水溪流、避风锚地、铜矿符号，每一个节点都用炭笔标注了详细的测量数据和备注。

    他在挂图的时候没有用尺子，但图面的四角被铜钉固定得整齐，边缘处的纸张平整，没有翘曲。他挂完之后退后两步，面朝墙面看了一遍，然后侧过头朝林远的方向说了一句，语速均匀：“这幅图挂在太平洋航线图旁边。以后学堂里教北线的时候，就用这幅图当范本。学生要能认出图上每一个标注点，能背出每一段航线的水深和风向。”

    林远蹲在学堂墙根前面，面朝那幅新挂上去的阿留申地形测绘图。他的深蓝色棉袍下摆在蹲下之后铺在青砖地面上，边缘处沾了一层刚才赶路时留下的细灰。他的目光从图面右下角的阿留申群岛轮廓开始移动，沿着海岸线的走向经过三个水深区，经过两处礁石标注，经过浅滩延伸方向，在内湾的锚地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左移动，落在那个铜矿符号上——一柄小锤子敲在岩石上的简笔图形，旁边写着“含铜量约百分之八”。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林海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在午前的日光中，保持着稳定的清晰度：“你要是在阿留申那边站住脚了，这块铜矿够咱们造五年蒸汽机阀片。”

    林海站在墙根旁边，听完之后没有立即接话。他把那幅太平洋航线图从墙根旁边拿起来，卷好，放在学堂正厅的讲台旁边，然后走回北墙前面，面朝林远的方向说了一句，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反复计算过的事实：“所以我想再走一趟。等明年北太平洋的季风窗口开了，我带一批钻探工具过去。第一趟把矿脉的位置定得更细一点，第二趟再带人过去采掘。”

    林远蹲回原处，面朝那幅铜矿符号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色别针——别针不大，约莫两根手指并拢的宽度，铜色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玉米粒的纹路被刻得很细致。他把别针从衣襟上取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在铜矿符号旁边，图面上的别针与符号之间隔着约莫一掌宽的距离，两者在午前的日光中泛着各自不同的金属光泽——一枚是铜色的旧别针，一枚是炭笔画的简笔锤子，像是同一张图面上被并排放置的两道独立标记。

    “把这个也带上。”林远说。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在午前的日光中，保持着稳定的清晰度。“好望角那边的人看到就知道你是从谁家来的。”

    林海蹲在墙根旁边，把那枚铜色别针从图面旁边拿起来，托在掌心里翻看了一遍——别针的纹路在午前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玉米粒的纹路被刻得很细致，每一行的排列都与真实的玉米穗保持一致的方向和间距。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别针收进左胸内侧的口袋里，与那幅完整的太平洋航线图并排放置。他站起来，面朝那幅挂在北墙上的阿留申地形测绘图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回身，朝学堂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