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侧过头朝左边看了一眼——泊位区里那十艘蒸汽机战船排成一列，船身的深灰色漆面在午前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持续的暗色光泽，炮门全部关合，炮管从炮门中探出来，黑沉沉的铸铁表面被反复擦拭过之后形成了一层均匀的包浆。

    林远在栈桥中段停下来，面朝泊位区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尾音落在午前的日光中：“这些船，我造的。”他侧过身朝船厂方向走了一步，在栈桥与码头石板之间的交界处停了一下，面朝船厂里正在舾装的大明号方向说了一句，语速平稳：“那艘大明号，也是我造的。”

    阿尔瓦拉多站在林远侧面约莫两步远的位置，面朝船厂方向看了一会儿。大明号的船身比旁边的南海二号大了一圈，深灰色的漆面在午前的日光中泛着一层被反复擦拭后形成的暗哑光泽，船首的龙头在栈桥方向可以看到一个持续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面朝林远站着的方向说了一句，语速平稳但咬字比之前更用力了一些：“你回去告诉巴拿马总督，秘鲁谷口那个商站，我不搬。”

    阿尔瓦拉多站在栈桥上，把那句话听完了。他看了一会儿林远，然后把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做了一个表示确认的微小手势，然后放下来，面朝林远站着的方向开口回了一句，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线：“我会如实转达。但我需要看一眼你们的船厂和铁厂，回去之后才好写报告。”

    林远蹲在栈桥与码头石板之间的交界处，把那句回应听完了。他侧过头朝迭戈蹲着的方向看了一眼——迭戈蹲在系缆桩旁边，手里攥着那截麻绳，面朝西班牙船的方向。林远转回头，面朝阿尔瓦拉多站着的方向说了一句，尾音落在午前的日光中：“明天早上，我让人带你去铁厂。今天先看港口。”

    阿尔瓦拉多站在栈桥上，把那句话听完了，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侧过身，朝栈桥末端走了一步，在跳板旁边停住，侧过头朝林远站着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从林远左胸内侧衣襟上别着的那枚铜色别针开始移动，经过他袖口处被改短过的那截针脚，落在他身后栈桥石板上那道被反复踩踏后形成的浅色磨痕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踩着跳板走回了自己的船上。

    那天傍晚，林远回到府邸的时候，陈婉儿蹲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旧短褂，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发髻绾得比平时低一些，鬓角的碎发被傍晚的微风吹得微微拂动。林远蹲在桂花树旁边，把阿尔瓦拉多那句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米别针，托在掌心里翻了一个面。陈婉儿蹲在旁边看完了整个过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速平稳：“他在试探。先看港口，再看铁厂，回去之后写报告的时候才知道跟巴拿马那边怎么说。”

    林远蹲在桂花树旁边，把那句话听完了。他把玉米别针重新别回衣襟上，面朝桂花树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枝条在傍晚的微风中持续拂动，枝头的新芽比前几天又展开了一些，叶面在逐渐转暗的天色中泛着一层持续的嫩绿色光泽。毛球蹲在树根旁边的石板上，面朝同一个方向，爪心里攥着一颗花生，没有剥，只是攥着。它蹲了一会儿，把花生放在石板上，然后用前爪把石板上的那片干桂花叶拨过来盖住花生的上半截，然后蹲回原处，尾巴沿着石板边缘铺开，尾尖停在离花生约一掌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