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哥，这棚子是专门搭的，就为了存水浇地用的。”

    林远点了点头。他在坡地边沿站了一会儿，晨风从坡底吹上来，带着泥土翻过的潮气和玉米叶片的青涩味，混着远处海面的咸腥，一阵一阵地扑在脸上。

    “国公爷。”

    哈桑的声音从坡底的小径传上来。林远转过身，哈桑正沿着小径快步走过来，身上那件靛蓝色短褂在晨光里颜色格外正，头巾扎得紧，灰白色的布面在后脑勺打了个结，结头利落地垂在右耳后面。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首领。

    首领今天穿的那件深色长袍跟昨天不是同一件。昨天那件下摆处有一块被树枝挂破的三角口子，用深色线粗粗缝过，针脚歪歪扭扭的。今天这件长袍是完好的，布料颜色更深，近黑，领口处露出一截内衬，是浅色的粗布，领缘滚了一道极细的深红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腰间还是那根植物纤维搓成的粗绳，兽骨挂饰挂在绳结的右侧，长度垂到膝盖上方，每一颗兽牙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石珠在晨光里泛着幽深的光。

    他走到坡地边沿站定，两手拢在袖子里，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坡地的玉米苗上一垄一垄地扫过去，像是在清点。

    哈桑站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低声跟林远说：“他天没亮就来了。我来的时候他蹲在棚子那边往水罐里添水。”

    林远看了一眼首领袖子里的手。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皮肤深棕，手指细长，指节处的皮肤粗糙发白，指甲缝里嵌着一圈深色的泥土，指腹上贴着两片干了的玉米叶碎屑。

    首领把目光从玉米地上收回来，看着林远。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语调平缓，声音不高，但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哈桑蹲下来听，然后站起来翻译道：“他说，你建的东西他看到了。屋顶没有漏，木桩没有歪。木头和草都用在对的地方。”

    林远看着首领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窝很深，眼尾被日晒风吹拉出了几道细纹，但眼珠很亮，像是河床上被水冲了很多年的鹅卵石，越磨越干净。

    首领又说了一段话。哈桑听完后没有立刻翻译，而是蹲下来用手指在坡地边沿的沙土上画了几笔，先画了一条从河岸台地往南延伸的线，在线的一半处画了一个方块，方块旁边画了一片波浪线代表坡地，然后在方块和波浪线之间加了一道短横线。

    “他说，”哈桑站起来，指着沙土上的图，“从河岸台地往南，约一里路，有一块坡地。比现在这块大一倍。土是黑色的，比这里的厚。他愿意把南边那块坡地也给你用。”

    林远蹲下来看那幅沙土图。南边那块坡地的位置他其实见过——上次来的时候他沿着河岸走过一段，记得那边有一片缓坡，从河岸台地向下倾斜，朝向西南，阳光从早到晚都能照到，坡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黑土，当时他踩上去的时候靴底陷了半寸。他蹲在沙土图旁边，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首领画的方块旁边又画了一个方块，两个方块之间连了一条双线。

    “条件。”林远抬起头，看着首领，“他说了，有条件。”

    首领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沙土图旁边坐下来，两腿交叉，长袍的下摆铺在沙地上，露出一双赤脚，脚趾粗大，趾缝间嵌着干泥，脚背上的皮肤被晒得跟树皮一样。他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摸出几粒干玉米，放在两个方块之间的双线上，一粒一粒地排着，排了六粒。

    然后他说话了。

    哈桑蹲在他旁边听完，站起来对林远说：“他说，条件是在南边那块坡地上种玉米和红薯。收下来之后，分给谷口北侧的三个小聚落一部分。他报了一个数——大概每收十份，分三份出去。”

    林远蹲在沙土图旁边，看着那六粒玉米在双线上排成的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腰间解下自己的干粮袋，从里面摸出几粒从船上带的干玉米——个头比本地的玉米粒大一些，颜色浅黄，颗粒饱满——放在首领排的那六粒旁边，一粒一粒地排着，排了四粒。

    “三个聚落，多少人？”林远问。

    哈桑转述首领的回答：“他说，大的那个聚落有二十来户，小的两个各七八户。加起来人不多，但冬天缺粮。”

    林远点了点头。他又从干粮袋里摸出两粒玉米，放在最靠近谷口方向的那个位置，然后站起来，用枯枝在双线的中间画了一道浅浅的横沟，把两个方块之间的连线一分为二。

    “可以。”他说，“地界线按这个划。南边的坡地归商站用，北边的还是你们的。中间的沟作为界沟。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蹲下来，在方块和代表坡地的波浪线之间画了一排短竖线，一共八道，代表玉米苗。

    “地界线上的标记要加。这一道沟两边各放一块石头，石头要不一样的颜色。南边的用深色，北边的用浅色。以后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