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泡过。捆扎的手法跟首领那边的不太一样——你看这个结，打在侧面，收尾向上翘着，跟屋顶上补草用的藤条结是一个打法。放这捆东西的人跟补屋顶的人是同一个。”

    林远蹲在棚屋门口，把那捆干鱼和块根又看了一遍。干鱼的排列方向一致，鱼头朝左，鱼尾朝右，一条一条叠着，叠得整整齐齐。块根放在干鱼的上面，三块并排着，每一块的须根痕迹都被朝下压着，看不到粗糙的那一面。捆扎的干草绳从中间绕了三道，每一道的间距均匀，结头打在侧面，收尾处向上翘着一个小钩子。他站起来，面朝坡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他转身走进棚屋里面。棚屋里跟他上次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地面的岩屑层被踩实了，结成一层硬壳，表面平整光滑。墙角的干柴堆还在，柴棍一根一根码着，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层用旧帆布盖着，帆布边缘用碎石块压住。干柴旁边的地面上放着几块用树叶包好的东西，树叶干枯卷曲，用细藤条捆着，藤条结打在侧面，跟门口那捆干鱼上的结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把树叶包解开，里面还是干鱼和块根，跟门口那捆差不多，约莫五六条干鱼和三四块块根。他把树叶包重新包好放回原处，站起来，走出棚屋。

    哈桑蹲在门口，把门口那捆干鱼和块根重新包好，用干草绳扎紧，结头按原样打在侧面，收尾处向上翘着。他把捆好的东西递给林远，然后站起来，把门口的浅坑用岩屑填平，用脚掌踩实，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林远把那捆干鱼和块根带回船上之后，没有立刻收进货舱。他把那捆东西放在甲板上，蹲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干鱼的盐霜均匀，肉质紧实，块根的表皮完整，没有裂纹。他把三块块根并排放在甲板上翻看了一遍，确认每一块的须根痕迹都被朝下压着，表皮上的刮痕走向一致，都是从左到右，像是有人用不太锋利的工具在表皮上刮过一遍之后才收起来的。

    他站起来，把干鱼和块根收进一只木匣里，匣盖合上放在舵楼旁边的架子上，准备带回广州。然后他从仓库里取出一把新的铁斧，是新打的，刃口锋利，斧柄用粗麻绳缠了几圈，握在手里不打滑。他划小艇回到岸上，爬上丘陵，把铁斧放在棚屋门框左边那个浅浅的凹坑里——就是上次他放铁斧的位置。他把斧柄朝外，刀刃朝内，靠在门框的木桩旁边，跟上次放的位置一模一样。他蹲下来把凹坑旁边的碎石拨开了一些，用脚掌把周围的土踩实，确认斧身稳稳地立在那里，不会倒下来。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一眼棚屋门口。铁斧立在门框左边，刀柄朝外，刀刃朝内，被午后的日光照着，金属表面泛着暗灰色的光泽。门框右边的木桩旁边空着，上次放干柴棍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他看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朝坡底的方向走去。靴底踩在丘陵顶部的岩屑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步一步，在午后的日光里渐渐远了。

    回到大明号上之后，哈桑把那三块块根从木匣里取出来，蹲在甲板上翻看了一遍。他把块根一块一块地拿起来对着日光看，看表皮，看须根痕迹，看切削的角度。翻到第三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块块根约莫拳头大小，形状接近椭圆形，表皮颜色深褐，须根痕迹集中在底部。他在块根侧面靠近顶端的位置发现了一道浅浅的刻痕。

    刻痕约莫小指长，形状是一个螺旋——从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展开，绕了约莫两圈半，最外圈的末端收在一个极浅的凹点上。螺旋的走向跟菠萝岛树桩上那个一模一样，圈与圈之间的间距也差不多，每一圈弧线的角度都收得利落，刻痕的深度均匀，像是用锋利的工具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刻痕的边缘处被块根干燥的过程中收缩拉扯得微微变形，但整体形状完整，能清楚地辨认出是螺旋形。

    哈桑蹲在甲板上把那道刻痕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块块根递给林远。林远蹲在舵楼门口把块根接过来翻看了一遍。螺旋形的刻痕在块根的侧面靠近顶端的位置，线条深浅均匀，每一圈的弧度都收得利落。他用指腹在刻痕的凹槽里摸了一遍，凹槽的底部光滑，边缘处被块根干燥收缩拉扯得微微翘起，但整体形状没有变形。他把块根翻了个面，在背面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刻痕，然后站起来，把那块块根收进木匣里，跟另外两块并排放着。

    他走进舵楼，把航海日志翻开到最新一页，用炭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南纬42度石墙。铁斧被取走，换为干鱼和块根。回赠铁斧一把。块根侧面发现螺旋形刻痕一道，与菠萝岛树桩同形。”写完之后他把炭笔夹进页缝里，合上日志，走到船头，面朝南方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午后的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甲板上，又长又斜，贴着船舷的走向铺开。他看了一息，然后转身走进舵楼，对周舵手说：“明天一早启航，继续向南。”

    周舵手应了一声，把舵柄从腋下拿出来握在手里。大明号安静地泊在浅滩旁边，桅杆上的龙旗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扬起一角，旗面上的金龙被日光照得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