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铺开。

    林远站在船头，手搭在船舷上，面朝建筑群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暮光从西边压过来，把整片建筑群笼进了一层灰蒙蒙的暗光里。墙体上的苔藓从深绿色变成了近乎黑色，屋顶的石板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灰色，断墙的棱角在暮光里模糊了边界，跟周围的灌木丛和坡地融为一体。整片建筑群从北到南一排一排地铺着，在暮色里渐渐变得模糊，最后融入了那道深灰色的海岸线。他看了一息，然后转回身来，面朝前方的海面。船队驶出那片海湾的时候，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建筑群的轮廓在海岸线的背景中逐渐缩小，从一整排灰白色的屋顶缩成了几道模糊的暗影，再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灰点，最后被暮光和海岸线一起吞掉了。他站在船头，面朝南方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的海面上。

    毛球蹲在船尾的横桁上。

    它蹲的位置比平时靠后一些，蹲在船尾最外侧的那根横桁上，尾巴从横桁上垂下来，尾尖搭在船尾的栏杆上。它的爪子里没有攥东西。那颗从智利港湾带回来的干豆荚——从智利港湾到石墙，从石墙到聚居点，从聚居点到建筑群，一路攥着的那颗干豆荚——被它留在了建筑群门口的地面上。它蹲在船尾的横桁上面朝南方的方向坐着，两只前爪搁在横桁的边沿上，爪子空着，不抓东西也不攥东西。它的尾巴从横桁上垂下来，尾尖搭在船尾的栏杆上，被暮风吹得微微摆动。它的眼睛盯着建筑群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落在船尾的水面上。船尾的水面被船身切开，翻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浪花在暮光里泛着微弱的银白色光。它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空着的爪子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面朝南方的方向蹲着。

    林远从船头走到船尾，在毛球蹲着的横桁下面站定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毛球。毛球蹲在横桁上，面朝南方的方向，尾巴从横桁上垂下来，尾尖搭在船尾的栏杆上，爪子里空空的。他站在船尾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手掌搁在船舷上，面朝南方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暮色从东边压过来，把海面染成了一层深灰蓝色的调子，远处的海平线在暮色里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道极淡的灰线，从船尾的正前方一直延伸到天边。他看了一息，然后站起来，转身走进舵楼，在木凳上坐下来。他把航海日志翻开到最新一页，用炭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南纬47度石砌建筑群已确认为南向航线终点。返航。建筑群朝南。未来勘测方向：继续向南。”写完之后他把炭笔夹进页缝里，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舵楼门口。他站在舵楼门口，面朝船尾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毛球蹲在船尾的横桁上，面朝南方的方向，尾巴从横桁上垂下来，尾尖搭在船尾的栏杆上，被暮风吹得微微摆动。他看了一息，然后转身走回舵楼里面，在木凳上坐下来，把航海日志重新翻开到最新一页，开始记录今天的全部发现。炭笔落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舵楼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船队沿着海岸线向北返航，海面上风平浪静，帆布鼓得饱满，船身被推着走，舵轮几乎不用调整。暮色从东边压过来，把整片海面染成了一层深灰蓝色的调子，海平线在暮色里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道极淡的灰线，从船尾的正前方一直延伸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