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蹲在墙根处用右手从右往左剥的。他蹲在墙根处用手掌在剥落区域的边缘摸了一遍——刮痕的走向一致，都是从右往左，力道不均匀，有些地方抠得深一些，有些地方抠得浅一些，像是剥的人手劲不太够，剥了一半停下来，又换了个角度继续剥。

    “哈桑。”他蹲在墙根处喊了一声。

    哈桑从窄缝里侧身挤进来，蹲在他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靛蓝色短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深灰头巾扎得比平时低一些，布面在额头上折出两道整齐的褶，结头压在左耳后面。他先看了一眼剥落区域的边缘形状，然后把手指搁在刮痕上，指腹沿着刮痕的走向从右往左描了一遍。他描完一遍又描了一遍，然后蹲在墙根处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面朝林海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

    “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把苔藓剥开看了下面的刻痕。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林海蹲在墙根处把剥落区域旁边的苔藓层又看了一遍。剥落区域的上方和下方还留着完整的苔藓层，颜色深绿，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泛着湿漉漉的光。剥落区域的边缘处有一圈极窄的浅褐色痕迹——是苔藓的根须被剥断之后留在石面上的断口，断口处的颜色比周围的石面浅了一度，边缘处还带着极细的毛刺，没有被海水泡过也没有被日头晒过多久，像是几个月内才留下的。他用指甲在浅褐色痕迹的边缘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石粉，石粉细腻均匀，沾在指腹上拍不掉。他把手指收回来，在裤腰上蹭了蹭，站起来，面朝哈桑说了一句话。

    “苔藓的根须还是新的。剥的时间不会太久。顶多几个月。”

    哈桑蹲在墙根处把兽皮图从怀里取出来铺在膝盖上，对照着剥落区域的位置和形状，在图上标了一个极小的圆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石墙左侧。苔藓剥落。手掌大小。刮痕从右往左。根须新鲜。”他画完之后把图卷好塞回怀里，站起来，面朝林海说了一句。

    “国公爷，剥苔藓的人跟刻中间那道短横线的是同一个人。手法一样——手劲不太够，力道不均匀，刻痕浅，刮痕也浅。他可能没有带合适的工具，用随身带的东西一点一点抠的。”

    林海站在石墙前面把剥落区域旁边的刻痕看了一遍。剥落区域下方的石面上刻着三行符号，比旁边墙上那些符号排列得更规整，线条更深，收尾处更利落，像是同一套记录系统的延伸版。他从腰间布袋里摸出那截炭笔和那本自己订的白纸册子，翻到最新一页，把剥落区域下方的三行符号一个一个地拓印在册子上。他拓了整整一个下午，拓完之后把册子合上塞回布袋里，站起来走到窄缝外面。午后的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建筑群灰白色的墙体照得明暗分明，苔藓的深绿色在日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他蹲在墙根处把剥落区域的位置和形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左侧，靠近门框，手掌大小，刮痕从右往左，根须新鲜。他把这些细节跟智利港湾礁石上那道新刻痕的细节在脑子里对照了一遍——短横线加小圆圈，刻痕浅，力道不均匀，收尾处偏斜。两处痕迹的手法一致，方向一致，时间也接近。

    他站起来，面朝南方的海岸线看了一息。南方的天际线在午后的日光里变得清晰起来，从建筑群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天边，变成一道深灰色的弧线。他看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来，面朝哈桑说了一句话。

    “回去之后把剥落区域的位置和形状记在航海日志上。跟智利港湾那道新刻痕放在一起。下次来的时候对照着看，有没有新的痕迹加上去。”

    哈桑点了点头，把兽皮图从怀里取出来铺在膝盖上，在“接触点”标注的旁边补了一行小字——“南纬47度石砌建筑群。左侧墙根苔藓剥落。手掌大小。刮痕从右往左。根须新鲜。约几个月前。手法与智利港湾新刻痕一致。”他画完之后把图卷好塞回怀里，站起来走到小艇停靠的方向。两个水手已经在浅滩上等着了，桨搁在艇沿上。林海站在建筑群前面又看了一遍那面刻满符号的石墙，然后转过身来，朝小艇的方向走去。靴底踩在浅滩的湿沙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一步一步，在午后的日光里渐渐远了。

    回到探风号上之后，林海蹲在舵楼门口把航海日志翻开到最新一页，用炭笔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南纬47度石砌建筑群。左侧墙根苔藓剥落。手掌大小。刮痕从右往左。根须新鲜。约几个月前。手法与智利港湾新刻痕一致。剥苔藓的人跟刻字的人是同一个。从北往南走，先到智利港湾，再到石墙。下一步：从石墙往南，到大湾。”写完之后他把炭笔夹进页缝里，合上日志，站起来走到船头。海风从湾口方向吹进来，把他的帆布外套吹得微微贴在前襟上，领口处那枚铜扣被午后的日光晒得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他面朝南方的方向看了一息。南方的天际线在日光里变得清晰起来，从船首的正前方一直延伸到天边，变成一道深灰色的弧线。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船头的木板上感受船底的动静——船身在水面上平稳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