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箱那天早上风从东南方向灌过来，把石滩上的碎石吹得沙沙响。林海蹲在营地北边的空地上把十二个木箱一字排开，每个箱子约莫两尺见方，拿松木板拼的，箱角拿铁皮包了，铁钉钉得密密匝匝。箱子是余师傅在马六甲船厂订的，随船带过来的时候还是空箱，搁在探风号底舱里码着，如今一个一个搬出来，拿干布擦干净了搁在石滩上等着装东西。

    哈桑蹲在箱子跟前把拓片一摞一摞往外搬——六箱符号拓片，按层序分好了：第一箱搁底层粗石器刻符拓片，十二张，拿油纸包了夹在木板中间，箱盖上拿炭笔标着“底层·粗石器·最早”；第二箱搁上层金属器刻符拓片，约莫两百来张，按出土位置排好了，一摞一摞拿麻绳扎着，箱盖上标着“上层·金属器·晚期”；第三箱搁石板刻符拓片，二十来张，箱盖上标着“石板层·金属器·中期”；剩下三箱搁的是重复拓片和备用拓片，每张拿油纸包了两层，箱盖上标着“备查”。哈桑把每个箱子里的拓片数了一遍，数完了站起来拿竹管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扭头朝林海喊：“六箱拓片全装完了！底层十二张、上层两百零几张、石板层二十来张、备查三箱每箱五十来张。加起来约莫四百来张。”

    林海蹲在旁边把十二个箱子挨个拍了一遍，拍完了站起来朝哈桑点了点头：“拓片装完了装遗骨样本。三箱——骨片一箱、贝壳挂饰一箱、剩下的骨片贝壳混装一箱。”他朝周老栓喊了一嗓子，“周叔！遗骨样本搬过来！”

    周老栓从营地石屋里搬出来三个小木箱，比装拓片的箱子小一号，约莫一尺半见方，箱盖上拿炭笔标着“遗骨样本·骨片”“遗骨样本·贝壳”“遗骨样本·混装”。他蹲在石滩上把箱盖挨个打开——骨片箱里拿油纸包了五份，每份搁一具骨架的骨片，包上标着“1号墓—5号墓”；贝壳箱里拿油纸包了五份，每份搁一串贝壳挂饰，包上标着同样的编号；混装箱里搁的是第六号墓的样本——骨片两份、贝壳串一份，拿油纸包好了搁在箱子中间，旁边拿干苔藓塞了缝。周老栓把三个箱盖扣好了拿麻绳捆了一道，站起来朝林海说：“三箱全装好了。骨片五份、贝壳五串、混装三份。六号墓的样本单搁一箱没跟前面五具混。”

    林海蹲在箱子旁边看了一眼箱盖上的标注，站起来走到营地北边的石料堆跟前——两箱石砌构件已经拿麻绳捆好了搁在碎石堆顶上。铁柱蹲在石料堆旁边拿小锤把箱角松了的铁钉又敲了两下，敲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林将军！石砌构件两箱——一箱搁的是台阶石条样品，一箱搁的是柱础石片样品。台阶石条从第五级上头敲了一小块下来，巴掌大；柱础石片从西边那块柱础上敲了一片，两指厚。都是拿余师傅那套考古工具里的凿子敲的，敲的时候没崩边。”

    林海蹲下来把两个石料箱的箱盖挨个打开看了一眼——台阶石条样品约莫巴掌大一块，青灰色，表面錾痕密而整齐；柱础石片约莫两指厚，一面光溜一面带凿痕。他把箱盖扣好了拿麻绳重新捆了一道，站起来朝石滩上扫了一圈：“赵阿六！骨片贝壳那箱你拿油纸在外头再裹一层——海上潮气重，路上别让水渗进去。”

    赵阿六蹲在箱子旁边应了一声，拿油纸把混装箱从头到尾裹了一层，拿麻绳扎紧了搁回原位。他裹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纸屑，朝林海说：“哥，十二个箱子都装完了。码在船舱里怎么码？”

    林海蹲在石滩上拿炭笔在地上画了个船舱的方框，把十二个箱子按类分了三排——第一排六个大箱搁拓片，第二排三个小箱搁遗骨样本，第三排两个石料箱搁石砌构件，混装箱搁在拓片箱跟遗骨箱中间拿帆布垫着。“大箱搁底舱靠里的位置——拓片箱最重，压舱。遗骨箱搁上头——轻拿轻放。石料箱搁舱口边上——最后装最先卸。”他把炭笔搁下来站起来，“系统说这趟带回去的东西够朱厚照开一间屋子专门搁了。”

    迭戈蹲在小艇旁边把麻绳往艇上搬，搬了两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林海喊了一嗓子：“哥！十二个箱子——探风号底舱搁得下不？上回矿石搁了两千斤，这回又多十二个箱子，吃水线怕是要再往下沉一截。”

    “搁得下。矿石这趟少装——周老栓那边西海岸矿区还没开挖，底舱空着一大半。十二个箱子搁进去占不了多少地方。”林海蹲在石滩上把装箱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站起来朝码头上扫了一圈——十二个箱子在石滩上码成三排，油纸包着的拓片箱在头一排，遗骨箱在第二排，石料箱在第三排，每个箱子旁边拿炭笔标了编号和类目。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朝周老栓说：“周叔，装箱装完了——你带人把营地收拾一遍。石屋里的工具归拢好了搁回原位，矿石堆拿帆布盖严实了。探沟和探方拿碎石填回去——填完了在表面堆一圈石头标记，以后再来的时候知道挖到哪儿了。”

    周老栓应了一声带着铁柱和另外几个矿工往营地那头走。林海蹲在石滩上翻开航海日志新的一页提笔写道：

    “1497年春，南向延伸段第二十日